← 返回

虚云禅法-修学园地

本页目录
  1. 虚云禅法
  2. 序章
  3. 参禅的先决条件
  4. 话头与疑情
  5. 師公老和尚的開示
  6. 照顾话头与反闻自性
  7. 论禅书
  8. 用功的两种难易
  9. 禅七开示
  10. 彻见本性
  11. 终南事迹

“如说修行”网上佛学院

净修院 禅修院 修学园地

虚云禅法

湛然 辑述

参禅精髓:万缘放下,一念不生,向一念未萌前究。

所谓话头,即是一念未生之际。

这一念未生之际,叫做不生;

不掉举,不昏沈,不着静,不落空,叫做不灭。

时时刻刻,单单的的一念,

回光返照这“不生不灭”,就叫做看话头,或照顾话头。

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名叫疑情。

序章

参禅的先决条件

话头与疑情

师公老和尚的开示

照顾话头与反闻自性

论禅书

用功的两种难易

禅七开示

彻见本性

终南事迹

编者按:虚云大师是宗门巨匠,大彻大悟的过来人。对禅法的开示,精妙切实,与那些想当然、野狐禅、闲葛藤等迥异,无虚诳语。在开示中,大师虽然已将参禅开悟的真实功夫和盘托出,但由于言简意赅,起点颇高,要有一定的基础,才能够体味其中真义,并运用到自己的修学上。若是禅门新进,建议先按照《参禅法要》来修。待到具备一定基础,再来细读精读《虚云禅法》,必得大受用。

序章

问:什么是话头?什么是看话头?什么是疑情?

答:虚云老和尚说:“什么叫话头,话就是说话,头就说话之前。如念‘阿弥陀佛’是句话,未念之前,就是话头。所谓话头,即是一念未生之际;一念才生,已成话尾。这一念未生之际,叫做不生;不掉举,不昏沈,不着静,不落空,叫做不灭。时时刻刻,单单的的一念,回光返照这‘不生不灭’,就叫做看话头,或照顾话头。”“须知真话头,要向一念未萌前究,不分动静,念念不间(不被妄念间断),名叫疑情。”(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名叫疑情。)

〔不生不灭〕这里所说的“不生不灭”是:妄念不生,参究不灭(不掉举,不昏沈,不着静,不落空)。〔掉举〕心念动摇。〔不分动静,念念不间〕无论动或静,都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对此,下文中虚云老和尚开示道:“所言动静者,初心学者不可不究。行、住、殿堂、作务、迎送、语笑、屎尿等名动,坐卧恬静名静。如斯(如此)微细揣摩:我现于二六时中,究竟几时在动,而不随动去(仍然在向一念未萌前究)?几时在静,而不被静转(仍然在向一念未萌前究)?对一切境,生心不生心?果能如前审察,于动不随动去,即能惺惺寂寂(即能惺惺而寂寂);于静不被静转,即是寂寂惺惺(即是寂寂而惺惺)。”

问:所谓话头,就是一句话。为什么虚云老和尚说:话头是话之前头。在《虚云和尚方便开示录·禅堂开示》中他说:“所谓话头,就是一念未生之际;一念才生,已是话尾。”

答:这是他老人家的善巧方便。有些禅人,参禅已经达到了“万念归一”,却不知道向“一归于无”迈进,仍然抱住话头不放而沉滞修途。于是,老和尚对他们讲:真正的话头,是话之前头,一念未生之际是真话头。在《虚云老人论禅书》中,他说:“须知真话头,要向一念未萌前究,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名叫疑情。(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名叫疑情。)疑来疑去,打成一片。回光一照,此能疑者是谁?(按:这是两步功夫:首先,“向一念未萌前究,......打成一片”;然后,“回光一照,此能疑者是谁?”)久之久之,瓜熟蒂落,忽然摸着娘生鼻孔(彻见本性),不从外得。”

上述方法是直接从无念下手,向一念未萌前究。对于初机禅人而言,若是“向一念未萌前究”感到难以下手,就应当先做“万念归一”的功夫,按照虚云老和尚从看话尾过渡到看话头的开示来修。

在《复金弘恕居士书二则(1948年)》中,虚云老和尚说:“若初心用功,不得不从话尾追究耳。盖末法众生,障深慧浅,不从参话尾入手,难达话头;不从有心处用功,难证无心。”在《参禅警语》中,虚云老和尚说:“如话头(话之前头)未看上,妄想昏沉多的人,你还是看‘念佛是谁’这个‘谁’字。待看到妄想昏沉少,‘谁’字不能忘了时,就看这一念起处。待一念不起时,即是无生,能看到一念无生,是名真看话头。”

问:怎样修万念归一?

答:虚云老和尚是教看个‘谁’字,这样来做到万念归一,归在‘谁’字上。他说:“如话头未看上,妄想昏沉多的人,你还是看‘念佛是谁’这个‘谁’字。待看到妄想昏沉少,‘谁’字不能忘了时,就看这一念起处。”

也可以这样来修:提一句佛号,即专注地向内觑(qù)究:念佛是谁?过一下,又提一句佛号,即专注地向内觑究:念佛是谁?如此继续。向内觑究而无妄念,这就是疑情。起初,疑情站不住,在向觑究“念佛是谁”时,妄念丛生,这是由于觑究不专注、不连贯。修了一段时间,妄念逐渐减少;妄念若起,说明觑究不力,就要立即再提一句佛号,抖擞精神,专注连贯地向内觑究,妄念自消。到后来,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只要是在觑究“念佛是谁”时,便没有妄念;这时,疑情站住了。下一步就是要让疑情站得久、站得牢,直至佛号一举,妄念全消,只有向内觑究“念佛是谁”的意向存在。这时,“万念归一”的功夫成就,即应转向下一阶段“一归于无”的修学:向一念未萌前究。

若是这样来修万念归一下不了手,或者甚感困难,就说明觉知力太差。可先按照《参究念佛》一文中之“前行”一节来修,待基础奠定后,再修万念归一。

问:请说说虚云禅法的路子。

答:虚云禅法的路子是:参话尾→起疑情(这是参话尾之疑情)→看话头→起疑情(这是看话头之疑情,称之为“真疑”)→彻见本性(明心见性)。其具体内容如下:

一、参话尾,起疑情

虚云老和尚说:“所谓话头,即是一念未生之际;一念才生,已成话尾。”

“若初心用功,不得不从话尾追究耳。盖末法众生,障深慧浅,不从参话尾入手,难达话头;不从有心处用功,难证无心。”

“如话头未看上,妄想昏沉多的人,你还是看‘念佛是谁’这个‘谁’字。待看到妄想昏沉少,‘谁’字不能忘了时,就看这一念起处。待一念不起时,即是无生,能看到一念无生,是名真看话头。”

“初心人所发的疑念很粗,忽断忽续,忽熟忽生,算不得疑情,仅可叫做想。渐渐狂心收笼了,念头也有点把得住了,才叫做参。再渐渐功夫纯熟,不疑而自疑,也不觉得坐在什么处所,也不知道有身心世界,单单疑念现前,不间不断,这才叫做疑情。”

二、看话头,起疑情

虚云老和尚说:“所谓话头,即是一念未生之际;一念才生,已成话尾。这一念未生之际,叫做不生;不掉举,不昏沈,不着静,不落空,叫做不灭。时时刻刻,单单的的一念,回光返照这‘不生不灭’,就叫做看话头,或照顾话头。”“须知真话头,要向一念未萌前究。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名叫疑情。”(不分动静,都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名叫疑情。)

〔掉举〕心念动摇。

三、彻见本性

虚云老和尚说:“须知真话头,要向一念未萌前究,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名叫疑情。疑来疑去,打成一片。回光一照,此能疑者是谁?久之久之,瓜熟蒂落,忽然摸着娘生鼻孔(彻见本性),不从外得。”

虚云大师简介:

湖南湘乡人(1840-1959年),俗姓萧。名古岩,字德清。为民国以来,传法曹洞,兼嗣临济,中兴云门,匡扶法眼,延续沩仰,以一身而系五宗法脉之禅宗大德。十九岁,于褔建鼓山涌泉寺依常开老人出家,次年依妙莲和尚受具足戒。其后,四处行脚名山,参访学道,行踪遍及四川、西康、西藏、印度、锡兰、缅甸等地。四十三岁发心朝拜五台山,以报父母深恩,由普陀山法华庵起香,三步一拜,历经三年,备受饥寒,三次大病,奄奄待毙,皆蒙文殊菩萨感应相救,终拜抵五台显通寺。

五十六岁,在江苏高旻寺,因沸水溅手,致使茶杯落地,而顿断疑根,彻悟本来。六十一岁尝随清末两宫西幸,启建祝圣护国消灾法会。事毕即潜隐终南山,更名虚云,号幻游。后往槟榔屿、马六甲、吉隆坡、台湾等地讲经弘化。六十八岁于泰国讲经时,曾入定九日,轰动泰京。其后曾为护国祝圣禅寺入京请藏。曾说服滇军协统李根源,消弭(mǐ平息,停止)逐僧毁寺之祸。并调停汉藏纠纷,招抚盗匪,为民除去战祸。在滇中阐教十八年。九十岁始离滇返鼓山任住持。

一百零九岁(1948年)时在香港弘法。后因怀抱护教救僧悲愿,乃于次年返回大陆。1951年,师一百一十二岁,春戒期间,发生云门事件,师屡遭毒打,筋骨断折,至于昏厥。未久病发,趺坐如故,止食九日,遂有神游兜率、侍听弥勒讲经之事。

晚年驻锡江西云居山。1959年秋于云居山示寂,世寿一百二十,僧腊一百零一。

综其一生,凡净、苦、孝、忍、定、舍、悲、异、方便、无畏、不放逸诸行,无不奉持。因叹宗风沦坠,道场废圯(yí),律教无闻,乃发愿振兴十方丛林,重建古刹。其所兴复之著名道场有:云南华亭寺(云栖)、鸡足祝圣禅寺、曹溪南华丛林、福建鼓山涌泉寺、广东曲江云门禅寺、江西云居真如禅寺等,所重建之大小寺院庵堂共八十余处。每处皆于竣工时,觅一住持任之,然后悄然退隐。师虽为禅宗巨匠,然亦每教人老实念佛。其所撰《楞严经玄要》、《法华经略疏》、《遗教经注释》、《圆觉经玄义》、《心经解》等书,于云门事变时尽失,今仅存法语、开示、书问、诗歌等文字,后人编为《虚云和尚法汇》一书。

参禅的先决条件

(原文录自《虚云和尚方便开示》)

万缘放下,一念不生。

参禅的目的,在明心见性;就是要去掉自心的污染,实见本性的面目。污染就是妄想执著,自性就是如来智慧德相。如来智慧德相,为诸佛众生所同具,无二无别,若离了妄想执著,就证得自己的如来智慧德相,就是佛,否则就是众生。

只为(只因为)你我从无量劫来,迷沦生死,染污久了,不能当下顿脱妄想,实见本性,所以要参禅。因此参禅的先决条件,就是除妄想。妄想如何除法?释迎牟尼佛说的很多,最简单的莫如‘歇即菩提’一个‘歇’字。

禅宗由达摩祖师传来东土,到六祖后禅风广播,震烁古今,但达摩祖师和六祖开示学人最要紧的话,莫若‘屏息诸缘,一念不生’。屏息诸缘,就是万缘放下,所以‘万缘放下,一念不生’这两句话,实在是参禅的先决条件。这两句话如果不做到,参禅不但是说没有成功,就是入门都不可能。盖(连词,表示原因)万缘缠绕,念念生灭,你还谈得上参禅吗?

〔‘万缘放下,一念不生’这两句话,实在是参禅的先决条件〕虚云禅法的参禅,是向一念未萌前究。因此一念不生是参禅(向一念未萌前究)的前提,而要一念不生,须当万缘放下。

‘万缘放下,一念不生’,是参禅(向一念未萌前究)的先决条件,我们既然知道了,那末,如何才能做到呢?上焉者,一念永歇,直至无生,顿证菩提,毫无络索(啰嗦)。其次,则以理除事。了知自性,本来清净,烦恼菩提,生死涅槃,皆是假名,原不与我自性相干。事事物物,皆是梦幻泡影。不应随一切幻事的生住异灭,而起欣厌取舍。通身放下,如死人一样,自然根尘识心消落,贪嗔痴爱泯灭。所有这身子的痛痒苦乐、饥寒饱暖、荣辱生死、祸福吉凶、毁誉得丧、安危险夷,一概置之度外,这样才算放下。一放下,一切放下,永永放下,叫作万缘放下。万缘放下了,妄想自消,分别不起,执著远离。至此,一念不生,自性光明,全体显露。至是参禅的条件具备了,再用功真参实究,明心见性才有分。

〔假名〕但有其名,并无其实。

日来常有禅人来问话。夫法本无法,一落言诠,即非实义。了此一心,本来是佛,直下无事,各各现成,说修说证,都是魔话。达摩东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明明白白指示,大地一切众生都是佛,直下认得此清净自性,随顺无染,二六时中,行住坐卧,心都无异,就是现成的佛,不须用心用力,更不要有作有为,不劳纤毫言说思惟。所以说成佛是最容易的事,最自在的事,而且操之在我,不假外求。大地一切众生,如果不甘长劫轮转于四生六道,永沈苦海,而愿成佛,常乐我净,谛信佛祖诫言,放下一切、善恶都莫思量,个个可以立地成佛。诸佛菩萨及历代祖师,发愿度尽一切众生,不是无凭无据,空发大愿,空讲大话的。

上来所说,法尔(天然)如此,且经佛祖反覆阐明,叮咛嘱咐,真语实语,并无丝毫虚诳。无奈大地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迷沦生死苦海,头出头没,轮转不已,迷惑颠倒,背觉合尘。犹如精金投入粪坑,不惟不得受用,而且染污不堪。佛以大慈悲,不得已说出八万四千法门:俾(使)各色各样根器不同的众生,用来对治贪嗔痴爱等八万四千习气毛病。犹如金染上各种污垢,乃教你用铲、用刷、用水、用布等来洗刷琢磨一样。所以佛说的法,门门都是妙法,都可以了生死,成佛道,只有当机不当机的问题,不必强分法门的高下。流传中国最普通的法门为宗、教、律、净、密,这五种法门,随各人的根性和兴趣,任行一门都可以,总在一门深入,历久不变,就可以成就。

宗门主参禅,参禅在‘明心见性’,就是要参透自己的本来面目,所谓‘明悟自心,彻见本性’。这个法门,自佛拈花起,至达摩祖师传来东土以后,下手工夫屡有变迁。在唐宋以前的禅德,多是由一言半句,就悟道了,师徒间的传授,不过以心印心,并没有什么实法。平日参问酬答,也不过随方解缚,因病与药而已。

宋代以后,人们的根器陋劣了,讲了做不到,譬如说‘放下一切’、‘善恶莫思’,但总是放不下,不是思善,就是思恶,到了这个时候,祖师们不得已,采取以毒攻毒的办法,教学人参公案。初是看话头,甚至于要咬定一个死话头,教你咬得紧紧,刹那不要放松,如老鼠啃棺材相似,咬定一处,不通不止(咬不通就只有死在里面),目的在以一念抵制万念。这实在是不得已的办法,如恶毒在身,非开刀疗冶,难以生效。古人的公案多得很,后来专讲看话头,有的‘看拖死尸的是谁’,有的‘看父母未生之前,如何是我本来面目’,晚近诸方多用‘看念佛是准’这一话头。其实都是一样,都很平常,并无奇特。如果你要说看念经的是谁,看持咒的是谁,看拜佛的是谁,看吃饭的是谁,看穿衣的是谁,看走路的是谁,看睡觉的是谁,都是一个样子。

〔拖死尸的是谁〕色身质顽而无情,如同死尸。“拖死尸的是谁”是说,拖着这个色身到处跑的是谁?也就是说,令色身活动的是谁?

‘谁’字下的答案,就是心。话从心起,心是话之头;念从心起,心是念之头;万法皆从心生,心是万法之头。其实话头,即是念头,念之前头就是心。直言之,一念未生以前就是话头。由此你我知道,看话头就是观心,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就是心,看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就是观心。性即是心,‘反闻闻自性’,即是反观观自心;‘圆照清净觉相’,清净觉相即是心。照即观也,心即是佛,念佛即是观佛,观佛即是观心。所以说‘看话头’,或者是说‘看念佛是谁’,就是观心,即是观照自心清净觉体,即是观照自性佛。心即性,即觉,即佛,无有形相方所,了不可得,清净本然,周遍法界,不出不入,无往无来,就是本来现成的清净法身佛。

〔看话头就是观心〕通常所说的“观心”是观照念头。此段文中的“心”是指自性(“性即是心”),所以这里的“观心”是返观自性。“看话头就是观心”是说:看话头就是返观自性。

行人都摄六根,从一念始生之处看去,照顾此一话头,看到离念的清净自心,再绵绵密密,恬恬淡淡,寂而照之,直下五蕴皆空,身心俱寂,了无一事。从此昼夜六时,行住坐卧,如如不动,日久功深,见性成佛,苦厄度尽。昔高峰祖师云:‘学者能看个话头,如投一片瓦块在万丈深潭,直下落底,若七日不得开悟,当截取老僧头去。’同参们,这是过来人的话,是真语实语,不是骗人的诳语啊!

然而为什么现代的人看话头的多,而悟道的人没有几个呢?这是由于现代的人,根器不及古人,亦由学者对参禅看话头的理路,多是没有摸清。有的人东参西访,南奔北走,结果闹到老,对一个话头(是什么)还没有弄明白,不知什么是话头,如何才算看话头,一生总是执著言句名相,在话尾上用心。‘看念佛是谁’呀,‘照顾话头’呀,看来看去,参来参去,与话头东西背驰,哪里会悟此本然的无为大道呢?如何到得这一切不受的王位上去呢?金屑放在眼里,眼只有瞎,那里会放大光明呀!可怜啊可怜啊,好好的儿女,离家学道,志愿非凡,结果空劳一场,殊可悲悯!古人云:‘宁可千年不悟,不可一日错路。’

修行悟道,易亦难,难亦易。如开电灯一样,会则弹指之间,大放光明,万年之黑暗顿除;不会则机坏灯毁,烦恼转增。有些参禅看话头的人,着魔发狂,吐血罹病,无明火大,人我见深,不是很显着的例子吗?所以用功的人又要善于调和身心,务须心平气和,无挂无碍,无人无我,行住坐卧,妙合玄机。

参禅这一法,本来无可分别,但做起功夫来,初参有初参的难易,老参有老参的难易。初参的难处在什么地方呢?身心不纯熟,门路找不清,功夫用不上,不是心中着急,即是打盹度日,结果成为‘头年初参,二年老参,三年不参’。易的地方是什么呢?只要具足一个信心、长永心和无心。

所谓信心者,第一、信我此心、本来是佛,与十方三世诸佛无异;第二、信释迎牟尼佛说的法,法法都可以了生死,成佛道。

所谓长永心者,就是选定一法,终生行之,乃至来生又来生,都如此行持,参禅的总是如此参去,念佛的总是如此念去,持咒的总是如此持去,学教的总是从闻思修行去。任修何种法门,总要以戒为本。果能如是做去,将来没有不成的。沩山老人说:‘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又永嘉老人说:‘若将妄语诳众生,永堕拔舌尘沙劫’。

所谓无心者,就是放下一切,如死人一般,终日随众起倒,不再起一点分别执著,成为一个无心道人。

初发心人具足了这三心(信心、长永心和无心),若是参禅看话头,就看‘念佛是谁’,你自己默念几声‘阿弥陀佛’,看这念佛的是谁?这一念从何处起的?当知这一念不是从我口中起的,也不是从我肉身起的。若是从我身或口起的,我若死了,我的身口犹在,何以不能念了呢?当知这一念是从我心起的,即从心念起处,一觑觑定,蓦直看去,如猫捕鼠,全副精神集中于此,没有二念。但要缓急适度,不可操之太急,发生病障。行住坐卧,都是如此。日久功深,瓜熟蒂落,因缘时至,触着碰着,忽然大悟(彻见本性)。此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直至无疑之地,如十字街头见亲爷,得大安乐。

〔如十字街头见亲爷〕如在十字街头看见父亲,一眼便认得。《禅宗无门关》云:“若也见得他分晓,譬如十字街头撞见亲爷相似,更不须问别人,道是与不是。”

老参的难易如何呢?所谓老参,是指亲近过善知识,用功多年,经过一番锻炼,身心纯熟,理路清楚,自在用功,不感辛苦。老参上座的难处,就是在此自在明白当中停住了,中止化城,不到宝所。能静不能动,不能得真实受用,甚至触境生情,取舍如故,欣厌宛然,粗细妄想,依然牢固。所用功夫,如冷水泡石头,不起作用。久之也就疲懈下去,终于不能得果起用。老参上座,知道这个困难,立即提起本参话头,抖擞精神,于百尺竿头,再行迈进,直到高高峰顶立,深深海底行,撒手纵横去,与佛祖觌(dí)体相见,困难安在?不亦易乎!

话头即是一心。你我此一念心,不在中间内外,亦在中间内外,如虚空的不动而遍一切处。所以话头不要向上提,也不要向下压;提上则引起掉举,压下则落于昏沈,违本心性,皆非中道。大家怕妄想,以降伏妄想为极难。我告诉诸位,不要怕妄想,亦不要费力去降伏他,你只要认得妄想,不执著他,不随逐他,也不要排遣他,只不相续,则妄想自离。所谓‘妄起即觉,觉即离妄’。若能利用妄想做功夫,看此妄想从何处起?妄想无性,当体立空,即复我本无的心性,自性清净法身佛,即此现前。

究实言之,真妄一体,生佛不二。生死涅槃,菩提烦恼,都是本心本性,不必分别,不必欣厌,不必取舍。此心清净,本来是佛,不需一法,哪里有许多啰嗦——参!

话头与疑情

(录自《虚云和尚方便开示·禅堂开示》)

初无话头

古代祖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如达摩祖师的安心,六祖的惟论见性,只要直下承当便了,没有看话头的。到后来的祖师,见人心不古,不能死心塌地,多弄机诈,每每数他人珍宝,作自己家珍。便不得不各立门庭,各出手眼,才令学人看话头。

话头话尾

话题很多,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本来面目?”等等,但以“念佛是谁?”为最普通。

什么叫话头,话就是说话,头就说话之前。如念“阿弥陀佛”是句话,未念之前,就是话头。所谓话头,即是一念未生之际,一念才生,已成话尾。这一念未生之际,叫做不生,不掉举,不昏沈,不着静,不落空,叫做不灭。时时刻刻,单单的的一念,回光返照。这“不生不灭”,就叫做看话头,或照顾话头。

疑情在前

看话头,先要发疑情,疑情是看话头的拐杖。何谓疑情?如问念佛的是谁,人人都知道是自己念。但是用口念呢?还是用心念呢?如果用口念,睡着了还有口,为什么不会念?如果用心念,心又是个什么样子?却没处捉摸,因此不明白。便在“谁”上发起轻微的疑念,但不要粗,愈细愈好。随时随地,单单照顾定这个疑念,像流水般不断地看去,不生二念。若疑念在,不要动着他,疑念不在,再轻微提起。初用心时,必定静中比动中较得力些,但切不可生分别心,不要管他得力不得力,不要管他动中或静中,你一心一意的用你的功好了。

〔看话头,先要发疑情〕那么,怎样来发起疑情呢?虚云老和尚说:“从参话尾入手。”在《复金弘恕居士书二则(1948)》中,虚云老和尚说:“若初心用功,不得不从话尾追究耳。盖末法众生,障深慧浅,不从参话尾入手,难达话头;不从有心处用功,难证无心。”在《参禅警语》中,虚云老和尚说:“如话头(话之前头)未看上,妄想昏沉多的人,你还是看‘念佛是谁’这个‘谁’字。待看到妄想昏沉少,‘谁’字不能忘了时,就看这一念起处。待一念不起时,即是无生,能看到一念无生,是名真看话头。”

先参话尾

“念佛是谁”四字,最着重在个“谁”字。其余三字,不过言其大而已。如穿衣吃饭的是谁?屙屎放尿的是谁?打无明的是谁?能知能觉的是谁?不论行住坐卧,“谁”字一举,便最容易发疑念,不待反覆思量,卜度作意才有。故“谁”字话头,实在是参禅妙法。

但不是将“谁”字或“念佛是谁”四字作佛号念,也不是思量卜度,去找念佛的是谁,叫做疑情。有等(有些人)将“念佛是谁”四字,念不停口,不如念句阿弥陀佛功德更大。有等胡思乱想,东寻西找,叫做疑情;哪知愈想,妄想愈多,等于欲升反坠,不可不知。

疑情现前

初心人所发的疑念很粗。忽断忽续,忽熟忽生,算不得疑情,仅可叫做想。渐渐狂心收笼了,念头也有点把得住了,才叫做参。再渐渐功夫纯熟,不疑而自疑,也不觉得坐在什么处所,也不知道有身心世界,单单疑念现前,不间不断,这才叫做疑情。实际说起来,初时那算得用功?仅仅是打妄想。到这时真疑(真正的疑情——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现前,才是真正用功的时候。

提起觉照

这时候是一个大关隘,很容易跑入歧路:

〔关隘(ài)〕险要的关口。〔这时候是一个大关隘〕这时候是一个大险关。当功夫到了“不疑而自疑,也不觉得坐在什么处所,也不知道有身心世界,单单疑念现前,不间不断”这个地步,便会出现以下清清净净的情形。如果不能够正确处理,很容易跑入歧路。

一、这时清清净净,无限轻安。若稍失觉照,便陷入轻昏状态。若有个明眼人在旁,一眼便会看出他正在这个境界,一香板打下,马上满天云雾散,很多会因此悟道的。

二、这时清清净净,空空洞洞。若疑情没有了,便是无记,坐枯木岩,或叫“冷水泡石头”。到这时就要提,提即觉照。觉即不迷,即是慧;照即不乱,即是定。单单的的这一念,湛然寂照,如如不动,灵灵不昧,了了常知,如冷火抽烟,一线绵延不断。

〔单单的的这一念〕单单的的觉照这一念。

不要再提

用功到这地步,要具金刚眼睛,不再提,提就是头上安头。昔有僧问赵州老人道:“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曰:“放下来。”僧曰:“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曰:“放不下,挑起去。”就是说这时节。此中风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是言说可能到。到这地步的人,自然明白,未到这地步的人,说也没用。所谓“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不献诗。”

〔用功到这地步〕用功用到“单单的的这一念,湛然寂照,如如不动,灵灵不昧,了了常知,如冷火抽烟,一线绵延不断”这个地步。〔不再提〕此时虽然不再提觉照,其照仍在,自然而照,谓之寂照。寂而恒照,照而恒寂。大愚法师偈云:“寂照照寂,切忌用力,成佛做主,无他秘密。”就是讲这个寂照之境界。

師公老和尚的開示

录自《虚云老尚方便开示》


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冬禅七中,我上方丈请开示。

师公问我:“你用什麽功夫?”

我说:“亦念佛,亦参禅,禅净双修。”

问:“你既念佛,如何能参禅呢?”

我说:“我念佛时,意中含有是谁念佛的疑情,虽在念佛亦即是参禅也。”

问:“有妄想也无?”答:“正念提起时,妄念亦常常在後面跟着发生。正念放下时,妄念也无,清净自在。”

师公说:“此清净自在,是懒惰懈怠,冷水泡石头,修上一千年都是空过。必定要提起正念,勇猛参究,看出念佛的究竟是谁,才能破参,你须精进的用功才是。”

问:“闻说师公在终南山入定十八天,是有心入呢?无心入呢?”

答:“有心入定,必不能定。无心入定,如泥木偶像。制心一处,无事不办。”

问:“我要学师公入定,请师公传授。”

答:“非看话头不可。”

问:“如何叫话头呢?”

答:“‘话’即是妄想,自己与自己说话。在妄想未起处,观照着,看如何是本来面目,名看话头。妄想已起之时,仍旧提起正念,则邪念自灭。若随着妄想转,打坐无益。若提起正念,正念不恳切,话头无力,妄念必起。故用功夫须勇猛精进,如丧考妣。古德云:‘学道犹如守禁城,紧把城头守一场,不受一翻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几句话每次打七师公都要话的。)若无妄想,亦无话头,空心静坐,冷水泡石头,坐到无量劫亦无益处。参禅不参则已,既决心参,就要勇猛精进,如一人与万人敌,直前毋退,放松不得。念佛亦是如此,持咒亦是如此,生死心切,一天紧似一天,功夫便有进步。”

〔如一人与万人敌〕这是譬喻以一个话头敌过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妄念。

照顾话头与反闻自性

摘自《虚云老和尚方便开示·禅堂开示》

什么叫话头,话就是说话,头就说话之前。如念“阿弥陀佛”是句话,未念之前,就是话头。所谓话头,即是一念未生之际;一念才生,已成话尾。这一念未生之际,叫做不生;不掉举,不昏沈,不着静,不落空,叫做不灭。时时刻刻,单单的的一念,回光返照这“不生不灭”,就叫做看话头,或照顾话头。

〔不生不灭〕这里所说的“不生不灭”是:妄念不生,参究不灭(不掉举,不昏沈,不着静,不落空)。〔掉举〕心念动摇。

或问(有人问):“观音菩萨的反闻闻自性,怎见得是参禅?”

〔反闻闻自性,就是参禅〕虚云老和尚在《禅堂开示》中讲到参禅方法时说道:“用功的法门虽多,诸佛祖师皆以参禅为无上妙门。楞严会上,佛敕文殊菩萨拣选圆通,以观音菩萨的耳根圆通为最第一。我们要反闻闻自性,就是参禅。”

我方(方才)说照顾话头,就是教你时时刻刻,单单的的一念,回光返照这“不生不灭”。反闻闻自性,也是教你时时刻刻,单单的的一念,反闻闻自性。“回”就是反,“不生不灭”就是自性。“闻”和“照”虽顺流时循声逐色,听不越于声,见不超于色,分别显然。但逆流时反观自性,不去循声逐色,则原是一精明,“闻”和“照”没有两样。我们要知道,所谓照顾话头,所谓反闻自性,绝对不是用眼睛来看,也不是用耳朵来听。若用眼睛来看,或耳朵来听,便是循声逐色,被物所转,叫做顺流。若单单的的一念在“不生不灭”中,不去循声逐色,就叫做逆流,叫做照顾话头,也叫做反闻自性。

〔反闻闻自性〕《楞严经》云:“反闻闻自性,性成无上道。”关于反闻闻自性,在《修心诀》中,有一段非常精彩的论述:“且入理多端,指汝一门,令汝还源。汝还闻鸦鸣鹊噪之声么?曰:闻。曰:汝返闻汝闻性。还有许多声么?曰:到这里一切声、一切分别,俱不可得。曰:奇哉!奇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我更问尔,尔道‘到这里,一切声、一切分别总不可得’,既不可得,当伊么时莫是虚空么?曰:元来不空,明明不昧。曰:作么生是不空之体?曰:亦无相貌,言之不可及。曰:此是诸佛诸祖寿命,更莫疑也。”〔一精明〕指人人本具之自性清净心。“精明”乃形容其明澄绝妙。《楞严经》云:“元依一精明,分成六和合。”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与六尘和合:眼与色合、耳与声合、鼻与香合、舌与味合、身与触合、意与法合。

论禅书

摘自《虚云老人论禅书》

每嗟法门(禅门)颓落,知识(善知识)罕闻。然学者如牛毛(喻甚多),成就者犹如兔角(喻没有一个),盖自不具眼耳(是由于理路不清),失于善调故尔。所以古德云:要人看话头,必须通身放下,如死人一般,单单提此一念参将去,起疑情。

疑个甚么?既名话头,早落话尾。须知真话头,要向一念未萌前究。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名叫疑情。(不分动静,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名叫疑情。按:这里“疑情”是看话头的疑情,前面“话头与疑情”一节中所说的“疑情”,是参话尾的疑情。)疑来疑去,打成一片。(疑情打成一片之后,)回光一照,此能疑者是谁?久之久之,瓜熟蒂落,忽然摸着娘生鼻孔(彻见本性),不从外得。

〔既名话头,早落话尾〕以为一句话或者一个字就是话头,实际已经是话尾了。在《虚云老和尚方便开示·禅堂开示》中,虚云老和尚说:“所谓话头,即是一念未生之际;一念才生,已成话尾。”〔参禅三部曲〕一、向一念未萌前究,将疑情打成一片;二、回光一照,此能疑者是谁?三、(久之久之,)瓜熟蒂落,彻见本性。

故永祖(永嘉大师)云:“行也禅,坐也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如此行去,有甚么难?病从何起?所谓“狂心”者,即是从前杂毒。不知宗门下一字用不着,佛魔齐斩。

〔杂毒〕一切知见玄言妙语。憨山大师云:“用心之法,单提向上一念,直须向佛祖不容处一著,立定脚跟。次则要将胸中一切知见玄言妙语杂毒,一齐吐却。”(《梦游集·示双轮照禅人》)又云:“此事(见性成佛)人人本无欠缺,圆满具足。所以日用不知,不得受用者,直为无始恶习种子,积劫熏染根深,已是难拔。今又新熏言教文字,祖师公案,种种知见,更增一重障碍。虽要求明自己,转求转远。此何以故?只为昧却自己,向他取觅耳。以积生烦恼习气,名烦恼障;玄妙知见,名所知障。若二障消除,本体自现。今参究向上事,先要将从前所学一切文字语言、玄妙道理,名为杂毒,尽情吐却。单提本参话头,重下疑情,斩断妄想烦恼根源。使内不得出,外不得入。前后际断,中间自孤,只有一个疑团,作自己命根。疑到疑不去,用力不得处,一觑觑定,看他毕竟是个甚么?看来看去,拶来拶去,自有倒断时也。但存丝毫知见,于中便隔千里万里。但看初祖(达摩祖师)云“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便是归家第一条路也。若心不肯死,疑不切当,则千生百劫,终在途路耳。山主但将精神收向此中,管取他日得处,定不是之乎者也可到。万万勉之!”(《梦游集·示知希先山主》)〔倒断〕结局。这里指彻见本性。

所言动静者,初心学者不可不究。行、住、殿堂、作务、迎送、语笑、屎尿等名动,坐卧恬静名静。如斯微细揣摩(要这样来微细揣摩):我现于二六时中(我现在在二十四小时中),究竟几时在动,而不随动去(仍然在向一念未萌前究)?几时在静,而不被静转(仍然在向一念未萌前究)?对一切境,生心不生心?果能如前审察(果真能够这样来审察),于动不随动去(于动中不起妄念),即能惺惺寂寂(即能惺惺而寂寂);于静不被静转(于静中不落昏沉),即是寂寂惺惺(即是寂静而惺惺)。

此不过汝初心觉悟。于动静不要偏枯,定然动静一如,事理圆融。正所谓廿七祖(西天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达摩祖师的师父)云:‘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

〔阴界〕五阴和十八界。〔五阴〕五蕴的旧译,阴是障蔽的意思,能阴覆真如法性,起诸烦恼。〔五蕴〕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乃构成人身的五大要素。色蕴是身;受、想、行、识四蕴是心。〔十八界〕合眼、耳、鼻、舌、身、意之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之六尘,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之六识,名为“十八界”。

〔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这是互文,意思是:入息(吸气)出息(呼气)不迷于身心,入息出息不迷于境缘。也就是说,任何时候都不迷于身心、境缘。〔互文〕互文,也叫互辞,是古汉语中常采用的一种修辞方法。其特点是不啰嗦不累赘不平铺直叙,含蓄凝练,文省意存,互补见义,相映生辉。例如,《木兰诗》中“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意思是:将军壮士百战死,将军壮士十年归。又例如《岳阳楼记》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意思是:不以物、己而喜,亦不以物、己而悲。这里的“物”是指自己以外的人和自己所处的环境,“己”是指个人的遭遇。

〔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入息出息不迷于身心,入息出息不迷于境缘,常诵这样的经(以实相为经),就相当于诵百千万亿卷经。《从容录》云:“东印土国王,请二十七祖般若多罗。斋次,王问曰:‘何不看经?’祖云:‘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常转如是经,百千万亿卷。’”〔转经〕诵经也。《高僧传经师论》曰:“咏经则称为转读,歌赞则称为梵音。”〔斋次〕吃斋的席间。“次”,是中间的意思,如胸中曰胸次,席间曰席次。

不可思议(不可去思议,参禅不可用意识心去思量、揣度、议论),切不可寻语言,随人舌根转,弄尽精魂,毫无实益。坐上蒲团,瞌睡昏沉;放下腿来,闲谈杂话;遇着境声(缘),毫无主宰。苦哉!各宜慎重。

注:《虚云老人论禅书》原载《海潮音》第十年第四期,应是1929年前后虚云老和尚写给他的弟子修圆法师的一封开示参话头的书信。

用功的两种难易

(原文录自《虚云和尚方便开示》)

用功办道人,就其功夫的浅深,有两种难易:一、初用功的难易;二、老用功的难易。

一、初用功的难易

1、初用功的难——偷心不死

〔偷心〕攀缘心。由于攀缘心偷盗法财,令真法不现前,故禅林称之为偷心。《揞(ǎn)黑豆集》云:“偷心不死,学者大患。”〔攀缘心〕攀缘六尘而起之心,亦称缘虑心。〔法财〕为“世财”之对称,指佛法。因为佛法能滋润众生,为众生长养慧命之资粮,犹如世间之财宝,故喻称为法财。

初用心的通病,就是妄想习气放不下来,无明贡高,嫉妒障碍,贪嗔痴爱,懒做好吃,是非人我,涨满一大肚皮,哪能与道相应?

〔贡高〕骄傲自大。

或有此是个公子哥儿出身,习染不忘,一些委屈受不得,半点苦头吃不得,哪能用功办道?他没想本师释迦牟尼佛是个什么人出家的。

或有些识得几个文字的,不晓得古德语录中问题,是在验学人的浅深(是在勘验验学人功夫的浅深);便自作聪明,终日寻章逐句,说心说佛,将古人言句作解会,作这种说食数宝的勾当,还自以为了不起,生大我慢;遇著一场大病,便叫苦连天,或腊月三十到来(或死亡到来),便手忙脚乱;生平知解,一点用不著,才悔之不及。

更有一种人,曲解了“本来是佛,不属修证”的话。便说本自现成,不必修证,终日闲闲散散,任情放逸。荒废光阴,还自称“出格人,随缘自在”,这种人将要吃大苦头。

有点道心的人,又摸不著一个下手处。

或有害怕妄想,除又除不了,终日烦烦恼恼,自怨业障深重,因此退失道心。

或有要和妄想拼命,愤愤然捏拳鼓气,挺胸睁眼,像煞有介事,要和妄想决一死战;哪知妄想却拼不了,倒弄得吐血发狂。

或有怕落空;哪知早已生出“鬼”,空也空不掉,悟又悟不来。

或有将心求悟;哪知求悟道,想成佛,都是个大妄想,砂非饭本(煮砂不能成饭),求到“驴年”也决定不得悟。

或有碰著一两枝静香的,便生欢喜心;那仅是盲眼鸟龟赞木孔,偶然碰著,不是实在功夫;又多一层欢喜障。

〔一两枝静香〕在这一两枝香中,心里清清静静。

或有静中觉得清清净净很好过;动中又不行,因此避喧向寂,坐在死水中过日子。

诸如此类,很多很多。

初用功摸不到路头实在难:有觉无照,则散乱不能“落堂”(则心思散乱,功夫不能落堂);有照无觉,又坐在死水里浸杀。

2、初用功的易——放下来单提一念

用功虽说难,但摸到路头又很易。什么是初用功的易呢?没有什么巧,放下来便是。放下个什么?便是放下一切无明烦恼。

诸位同参呀!我们这个躯壳子一口气不来,就是一具死尸,我们所以放不下,只因为将它看重,方生出人我是非,爱憎取舍;若认定这个躯壳子是具死尸,不去宝贵他,根本不把他看作是我,还有什么放不下?

只要放得下,随时随地,不论行、住、坐、卧,动静闲忙,通身内外冷冰冰只是一个疑念,平平和和不断的疑下去,不杂丝毫异念;一句话头,如倚天长剑,触其锋者,灭迹销声。还怕什么妄想?有什么打得你的闲人?哪个去分动分静?哪个去著有著空?

如果怕妄想,又加一重妄想;觉清净,早已不是清净;怕落空,已经堕在有中;想成佛,早已入了魔道。

所以只要识得路头(路头就是一切都放下来单提话头这一念),则运水搬柴,无非妙道,锄田种地,总是禅机;不是一天盘起腿子打坐,才算用功办道的。

二、老用功的难易

1、老用功的难——百尺竿头不能进步

什么是老用功的难呢?老用功用到真疑现前的时候,有觉有照,仍属生死;无觉无照,又落空亡。到这境地实在难,很多到此洒不脱,站在百尺竿头,没法进步的。

〔真疑〕真正的疑情——念念不间地向一念未萌前究。〔站在百尺竿头,没法进步的〕道原禅师偈云:“百丈竿头不动人(一念不生),虽然得入未为真(不究竟);百尺竿头须进步(彻见本性),十方世界是全身。”(《景德传灯录》)

有等(有的人)因为到了这境地,功夫有些微把握,又没有遇著什么打不开的境界,便自以为无明断尽,功夫到家;哪晓得天天坐在无明窟里过日子还不自知。忽然遇著一个境界,便打不开,作不得主,依旧随它去了,岂不可惜!

或有等到了真疑现前的境地,空中发点慧,领略了古人几则公案,便放下疑情,自以为大彻大悟,吟诗作偈,瞬目扬眉,称善知识。这种人自误误人,罪过无边。

又有等把达摩老人的“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和六祖的“不思善,不思恶,正恁(nèn)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的涵义错会了,便以坐在枯木岩边为极则。这种人以化城为宝所,认客地作家乡,婆子烧庵,就是骂此等死汉。

〔涵义错会了〕一、达摩祖师“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之开示中,“可以入道”一句是说:可以开始证道了,也就是说,做到了前三句,就做好了证道的前行。而有的人却误以为,做到了“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就是证道,就是究竟。二、六祖的“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之开示中,“那个”是现代汉语中“哪个(Which)”的意思(古语中没有“哪”一字,“那”字有二义,一是现代汉语中的“那”,一是现代汉语中的“哪”),而不是现代汉语中“那个(That)”的意思。而有的人却误以为“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的意思,用现代汉语表达是:那个(That)就是你的本来面目。因此误以为“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就是本来面目。

按:本来面目是指本性,即微细念亦无的自性状态。而“不思善,不思恶”时,只是无粗念和细念,尚有微细念,所以不是本来面目。因此,“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中的“那个”,相当于现在汉语中的“哪个”。

〔粗念、细念、微细念〕心念有三类:粗念、细念和微细念。例如,对念佛人而言,妄念是粗念,念佛之念是细念。微细念是识心之微细生灭迁流,为阿赖耶识之相。微细念暂息,即明心见性;微细念永息,则圆证佛果。

〔化城〕幻化之城郭。这是《法华经》中的化城喻。一切众生成佛之所为宝所,然而到此宝所,路途艰险遥远。佛恐行人疲倦退却,于是在中途变出一城郭,使他们暂得止息,蓄养精力,然后直奔宝所。佛欲使一切众生证得佛果,然而由于众生心怯力弱,不堪承担,故先说小乘涅槃,使他们得此涅槃,暂为止息,由此更发大心,进趋大乘涅槃(佛果)之真实宝所。

〔婆子烧庵〕禅宗公案:昔日有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少女送饭给侍。一日,婆子令女子抱住他,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庵主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少女将这话禀告婆子。婆子说道:‘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没有开悟的俗人)。’于是将他赶走,把草庵烧掉。此公案是说这庵主以化城为宝所(以为一念不生的境界便是究竟),能死不能活。(见《五灯会元》)

2、老用功的易——绵绵密密做去

什么是老用功的易呢?到这时只要不自满,不中断,绵绵密密做去(绵绵密密地向一念未萌前究),绵密中更绵密,微细中更微细,时节一到,桶底自然打脱(明心见性)。如或不然,找善知识抽钉拔楔去。

〔抽钉拔楔〕解黏去缚。

寒山大士颂道:“高高山顶上,四顾极无边;静坐无人识,孤月照寒泉;泉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禅。”

头二句(“高高山顶上,四顾极无边”)是说独露真常,不属一切,尽大地光皎皎地无丝毫障碍;第三句(“静坐无人识”)是说真如妙体,凡夫固不能识,三世诸佛也找不到我的处所,故道“无人识”;“孤月照寒泉”三句(“孤月照寒泉;泉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这三句),是他老人家方便譬喻这个境界;最后二句(“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禅”)怕人们认指作月,故特别警醒我们,语言文字,都不是禅呀!

〔认指作月〕把指向月亮的手指头误认作月亮。〔语言文字,都不是禅〕讲禅的语言文字是指引向禅,而不是禅本身。

禅七开示

摘自《虚云和尚年谱》

(一)

七天的晨光已去了四天,诸位都很用功。有的做些诗偈,到我那里来问,这也很难得。但是你们这样的用功,把我前两天说的都忘却了。昨晚说‘修行无别修,只要识路头’(‘修行无别修,只要识路头,路头若识得,生死一齐休。’)。我们现在是参话头,话头(话之前头)就是我们应走的路头。我们的目的是要成佛了生死,要了生死,就要借这句话头作为金刚王宝剑,魔来魔斩,佛来佛斩,一情不留,一法不立,哪里还有这许多妄想来作诗作偈、见空见光明等境界?若这样用功,我不知你们的话头到哪里去了?老参师傅不再说,初发心的人要留心啊!

我因为怕你们不会用功,所以前两天就将打七的缘起,及宗门下这一法的价值和用功的法子,一一讲过了。我们用功的法子,就是单举一句话头,昼夜六时,如流水一般,不要令他间断。要灵明不昧,了了常知,一切凡情圣解,一刀两断。古云:‘学道犹如守禁城,紧把城头战一场;不受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是黄檗禅师说的。前后四句,有二种意义。前两句譬喻,说我们用功的人,把守这句话头,犹如守禁城一样,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是保守得非常严密的。因为你我每人都有一个心王,这个心王即是第八识。第八识外面还有第七识(末那识)、第六识(意识)、前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等,前面那五识,就是那眼耳鼻舌身五贼,六识即是意贼,第七识即是末那。它(末那)一天到晚,就是贪著第八识见分为我,引起第六识,率领前五识,贪爱色声香味触等尘境,缠惑不断,把八识心王(心王是能缘外境的精神主体,为虑知的根本,此心王含有八种识,即: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等识,故又名“八识心王”。)困得死死的转不过身来。所以我们今天要借这句话头(金刚王宝剑),把那些劫贼杀掉,使第八识转过来成为大圆镜智,第七识转为平等性智,第六识转为妙观察智,前五识转为成所作智。但是最要紧的就是把第六识和第七识先转过来,因为它有领导作用,它的力量,就是善能分别计量。现在你们作诗作偈,见空见光,就是这两个识在起作用。我们今天要借这句话头,使分别识成妙观察智,计量人我之心为平等性智,这就叫做转识成智 ,转凡成圣,要使一向贪著色声香味触法贼,不能侵犯,故曰‘如守禁城’。

〔转识成智〕转凡夫有漏的八识成为佛的四智,即转第八识(阿赖耶识)为大圆镜智,转第七识(末那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六识(意识)为妙观察智,转前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为成所作智。(详见《转识成智》)〔有漏〕漏是烦恼的别名,“有漏”就是有烦恼。漏含有漏泄和漏落二义:贪嗔等烦恼,日夜由六根门头漏泄流注而不止,叫做漏;又烦恼使人漏落于三恶道,也叫做漏。所以,有烦恼之法都叫做有漏法,而世间之一切有为法,都是有烦恼的有漏法。

后面的两句,‘不受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的譬喻,即是我们三界众生沉沦于生死海中,被五欲所缠,被尘劳所惑,不得解脱,故拿梅花来作譬喻,因为梅花是在雪天开放的。大凡世间万物都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冬天的气候寒冷,一切的昆虫草木,都已冻死,或收藏,尘土在雪中也冷静清凉,不能起飞了。这些昆虫草木、尘土灰浊的东西,好比我们心头上的妄想、分别、无明、嫉妒等三毒烦恼,我们把这些东西去掉了,则心王自然自在,也就是如梅花在雪天里开花吐香了。

但是你要知道,这梅花是在冰天雪地里而能开放,并不是在春光明媚,或惠风和畅的气候而有的。你我要想,心花开放,也不是在喜怒哀乐,和人我是非之中,而能显现的。因为我们这八种心,若一糊涂,就成无记性;若一造恶,就成恶性;若一造善,就成善性。无记有梦中无记,和空亡无记。梦中无记,就是在梦中昏迷时,惟有梦中一幻境,日常所作一无所知,这就是独头意识的境界,也就是独头无记。空亡无记者,如我们现在坐香,静中把这话头亡失了,空空洞洞的,糊糊涂涂的,甚么也没有,只贪清静境界,这是我们用功最要不得的禅病,这就是空亡无记。我们只要二六时中,把一句话头,灵明不昧,了了常知的,行也如是,坐也如是。故前人说:‘行也禅,坐也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寒山祖师曰:‘高高山顶上,四顾极无边,静坐无人识,孤月照寒泉。泉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禅。’你我大家都是有缘,故此把这些用功的话再与你们说一番,希望努力精进,不要杂用心。

我再来说一公案,昔日鸡足山悉檀寺的开山祖师,出家后参礼诸方,办道用功,非常精进。一日寄宿旅店,闻隔壁打豆腐店的女子唱歌曰:‘张豆腐,李豆腐,枕上思量千条路,明朝仍旧打豆腐。’这时这位祖师正在打坐,听了她这一唱,即开悟了。可见得前人的用功,并不是一定要在禅堂中才能用功,才能悟道的。修行用功,贵在一心,各位切莫分心散乱,空过光阴,否则,明朝仍旧卖豆腐了。

(二)

修行一法,易则容易,难则实难。易者,只要你放得下,信得实,发坚固心,和长远心,就可成功。难者就是你我怕吃苦,要图安乐,不知世间上的一切有为法,尚且要经过一番学习,才能成功,何况我们要学圣贤,要成佛作祖,岂能马马虎虎就可成功?

所以,第一要有坚固心。因为修行办道的人,总是免不了魔障,魔障就是昨天讲的色声香味触法等尘劳业境。这些业境就是你我的生死怨家,故每每许多讲经法师,也在这些境界中站不住脚,这就是道心不坚固的原因。

次之,则要发长远心。我们人生在世,造业无边,一旦要来修行,想了生脱死,岂能把习气一时放得下吗?古来的祖师,如长庆禅师坐破蒲团七个,赵州八十岁,还在外面行脚,四十年看一‘无’字,不杂用心。后来大彻大悟,燕王和赵王非常崇拜他,以种种供养;至清朝雍正皇帝,阅其语录高超,封为古佛;这都是一生苦行而成功的。你我现在把习气毛病通身放下,澄清一念,就与佛祖同等。如楞严经云:“如澄浊水,贮于净器,静深不动,沙土自沈,清水现前,名为初伏客尘烦恼。去泥纯水,名为永断根本无明。”你我的习气烦恼,犹如泥滓,故要用话头。话头如清矾,能使浊水澄清(即是烦恼降伏)。

如果用功的人,到了身心一如,静境现前的时候,就要注意,不要裹脚不前。须知这是初步功夫,烦恼无明滓尚未断除,这是从烦恼心行到清静,犹如浊水澄成了清水。虽然如此,水底泥滓尚未去了,故还要加功前进。古人说:‘百尺竿头坐的人,虽然得见未为真;若能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如不前进,则是认化城为家,烦恼仍有生起的机会。如此,则做一自了汉也很为难,故要去泥存水,方为永断根本无明,如此才是成佛了。

到了无明永断的时候,可以任你在十方世界现身说法,如观世音菩萨三十二应,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任你淫房酒肆,牛马骡胎,天堂地狱,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了。否则,一念之差,就是六道轮回。昔者秦桧曾在地藏菩萨前做过香灯,只因他长远心不发,无明烦恼未能断了,故被嗔心所害,这是一例。假如你信心坚固,长远心不退,则不怕你是怎样的一个平 常人,也可以即身成佛。

(三)

古人说:‘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才说打七,明天就是解七了,依规矩,明天早上要考功了。因为打七是克期取证的办法,证者证悟,见到自己本地风光,悟到如来的妙性,故曰证悟。考功就是要考察你在七天当中的功夫到了何等程度,要你向大众前吐露出来。平常在这个时候向你们考功,是叫做讨包子钱,人人要过的。就是我们打七的人人要开悟,人人可以弘扬佛法,度尽众生的意思。现在不是说人人开悟,就是一人开了悟,也可以还得这些包子钱,所谓众人吃饭,一人还账。如果我们发起一片精进的道心,是可以人人开悟的。

古人说:‘凡夫成佛真个易,去除妄想实为难。’只因你我无始以来贪爱炽然,流浪生死,八万四千尘劳,种种习气毛病放不下,不得悟道,不像诸佛菩萨常觉不迷。是故莲池说:‘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只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生为己身,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恭下敬,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了脱。’这十几句话,说得何等明白和真切!

染者,染污义。凡夫的境界,总是贪染财色名利,嗔恚斗争。对道德二字,认为是绊脚石。一天到晚,喜怒哀乐,贪爱富贵荣华,种种世情不断,道念一点没有,所以功德林被凋残,菩提种子被烧尽。假如把世情看得淡淡的,一切亲友怨家,视为平等,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视一切众生平等无二,视人饥如己饥,视人溺如己溺,常发菩提心,则可与道念相应,亦可立地成佛。故曰:‘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诸佛圣贤,应化世间,一切事情都是为众服务,所谓拔苦与乐,兴慈济物。你我都能克己复礼,甚么也不为自己作享受,那么人人都无困苦,事事都能办到了,同时你自己也随之得到圆满果实的报酬。如江河中的水涨了,船必自高了。

你能以一种慈悲心,恭敬心对人,不自高自大,不骄傲虚伪,则人见到你一定会恭敬客气。否则,只恃一己之才能,老气横秋的,或口是心非的,专为声色名利作计,那么就是人家恭敬你,也恐是虚伪的。故孔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六祖曰:‘他非我不非,我非却有过。’所以我们切莫要生是生非之心,起人我之别。如诸佛菩萨为人服务一样,则菩提种子处处下生,美善的果实,时时有收获,烦恼自然缚不著你了。世尊所说三藏十二部经典,也是为了你我的贪嗔痴三毒,所以三藏十二部的主要就是戒定慧,就是因果,使我们戒除贪欲,抱定慈悲喜舍,实行六度万行,打破愚迷邪痴,圆满智慧德相,庄严功德法身。若能依此处世为人,那真是处处总是华藏界了。

(四)

现在我们在参学方面来讲,总要以规矩法则为尊。常住上发起道心,讲经打七,弘扬佛法,实为希有,难得的因缘。诸位都不避风尘,不惮劳倦,这样的忙碌,也自愿的来参加,可见都有厌烦思静的心。本来你我都是一个心,只因迷悟有关。故有众生,终日忙碌,无一日休闲,稍作思惟,实乃无益。但是有种人,一生在世,昼夜奔忙,痴想丰衣足食,贪图歌台舞榭,惟愿子孙发富发贵,万世的荣华。到了一气不来,做了一个死鬼,还要想保祐他儿女,人财兴旺,这种人真是愚痴已极。还有一种人,稍知一些善恶因果,要做功德,但是只知打斋供僧,或装佛像,或修庙宇等一些有漏之因,冀求来生福报,因他不解无漏功德的可贵,故偏弃不行。

《妙法莲华经》云:“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恒沙七宝塔。”因为静坐这一法,可以使我们脱离尘劳,使身心安泰,使自性圆明,生死了脱。一须臾者,一刹那之间也。若人以清静心,返照回光,坐须臾之久,纵不能悟道,而其正因佛性已种,自有成就之日。若是功夫得力,一须臾之间,是可以成佛的。故《楞严经》中阿难尊者曰:“不历僧祇获法身。”但是你我及一般人,平常总是在尘劳里,在喜怒里,在得失里,在五欲里,在一切图快活享用里过活。而今一到禅堂中,一声止静,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六根门头,犹如‘乌龟息六’样的,任甚么境界也扰你不动。这是修无为法,也是无漏法,故以金银等七种宝物造塔,如恒河沙数之多,犹不能及此静坐一须臾之功德也。乌龟息六是一譬喻,因为海狗喜食鱼鳖,一见乌龟在海滩上爬,它就跑去吃它。乌龟知其要吃它,便把四只脚,一个头,一条尾,统通缩进壳里去,海狗见之咬它不著,空费一番辛苦,弃而他去,此时乌龟亦脱其险。我们人生在世,无钱的为衣食忙得要死,有钱的贪婪色欲不得出离,正如被海狗咬著。若知其害,便把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收摄,返照回光,都可以从死里得生的。

古人说:‘百年三万六千日,不放身心静片时。’你我无量劫来,流浪生死者,只为不肯放下身心清净修学,而感受轮回,不得解脱。所以要大家放下身心,来静坐片时,希望漆桶脱落,共证无生法忍。

彻见本性

据《虚云和尚自述年谱》记载:

光绪二十一年乙未(1895年),虚云老和尚五十六岁。那一年,扬州高旻寺准备连续打十二个禅七。虚云老和尚应众人之推举,前往高旻打七。下山至大通荻港后,沿江而行,忽遇江水暴涨,无法行走。准备乘船渡江,因身无分文,船夫竟鼓棹而去。不得已,虚云老和尚只好继续勉强沿江而行。后失足落水,随江流浮沉了一昼夜。漂至采石矶附近,幸亏被渔民救起,抬到附近的宝积寺。醒来之后,口、鼻、大小便诸孔,皆流血不止。静养了几天之后,因怕错过禅七,又强打精神,径赴高旻寺。

在高旻寺,虚云老和尚丝毫不提自己落水和患病之事。知事僧令他代任禅堂职事,虚云老和尚因为体力不支,没有答应。高旻寺一向以家风严峻着称,凡请职事拒不就者,被视为慢众,虚云老和尚因此挨了一顿香板。挨打之后,虚云老和尚病情益加严重,血流不止,小便滴精。但是他却默然顺受,一点都不辩解。在禅堂里,以死相抵,坚持坐香,昼夜精勤,澄清一念,以至不知身是何物。经过二十多天的猛利用功,众病顿愈。

后来采石矶宝积寺的住持德岸禅师送衣物来高旻寺供众,看到虚云老和尚容光焕发,大为惊诧和欣慰,于是将他落水之事告诉了高旻寺的大众。大众一听,无不钦叹,禅堂也不再安排他轮值做事。虚云老和尚因此得便一心修行,从此万念顿息,功夫落堂,昼夜如一,行动如飞。

〔落堂〕落堂者,着实之谓也。虚云老和尚云:“惟念佛须摄心观照,句句落堂。落堂者,着实之谓也。句句着实,念念相应,久之自成一片。由事一心,而至理一心,能所两忘,自他不二,与参禅有何差别?”(《虚云老和尚点滴开示》)

一天晚上放晚香的时候,虚云老和尚忽然睁眼一看,只见眼前光明一片,如同白昼,内外洞澈。隔墙还看见香灯师在小解,又看见西单师在厕所里大便。再向远处看,江中行船、两岸树木,种种形色,无不一一了见。第二天,虚云老和尚向香灯师及西单师问及此事,果然如此。不过,虚云老和尚并不以此为意,只当是寻常境界而已。

到了腊月第八个禅七的第三个晚上,第六枝香开静的时候,护七法师例行给每位坐禅的法师上开水。当护七法师给虚云老和尚上开水的时候,不小心,开水溅在虚云老和尚的手上,茶杯随即掉在地上,摔碎了。就在这个时候,虚云老和尚顿断疑根,庆快平生,如梦初醒。自念出家漂泊数十年,此次若不堕水大病,若不遇顺摄逆摄,善知识教化,几乎错过一生,哪有今日悟道之事!于是作偈云:

杯子扑落地,响声明历历。

虚空粉碎也,狂心当下息。

又有偈云:

烫着手,打碎杯,家破人亡语难开;

春到花香处处秀,山河大地是如来。

终南事迹

绍云法师在《虚云老和尚在云居山》一文中记述道:

他老人家中午休息时,有时也打昏沉,头向前俯,甚至打鼻鼾。有一次,我们听到他在打鼻鼾,便偷偷地离开,拿著房里面的果品到外面边吃边玩。当他醒后,就逐件事来骂我们。我们问:‘刚才您老人家不是睡著了打鼻鼾吗?你怎么会知道呢?’他说:‘你心里面打几个妄想我都知道,你拿东西到外面吃,我会不知道吗?’自此以后,我们才相信悟道了生死的人,已经破了五蕴。见他是睡著了,其心思却是明明了了,清清楚楚的。

我们也藉著机缘问了他老人家在终南山住茅蓬的事迹。

当年,他老人家六十七岁,在终南山住茅蓬。戒尘法师,是一位讲大部经的法师,听说老和尚在高旻寺开了悟,便到终南山茅蓬找老和尚辩论禅宗的机锋语。老和尚听他把话说得很大,便对他说:‘你的机锋辩论虽然很好,但这个不是你自己真正工夫,在生死根本上作不了主,阎王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不要再多辩了,咱们俩坐坐看吧。’於是他们两人就在茅蓬里打坐。老和尚一坐,就是七日七夜,如如不动。而戒尘法师只坐了半天,双腿已痛得不得了,心里的妄想更是烦躁不安。

戒尘法师每天都绕著老和尚走几圈,好不容易才等到第七天,老和尚终於出定了。他问老和尚:‘您在定中,是有觉知,还是没有觉知呢?若是有觉知的话,就不名为入定;如果没有觉知的话,那岂不是枯定,不就是所谓的死水不藏龙吗?’老和尚说:‘要知道禅宗这一法,原不以定为究竟,只求明心见性。若是真疑现前,其心自然清净。由於疑情不断,所以不是无知;也因没有妄想,所以不是有知。虽然没有妄想之知,但就是一支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你每天绕著我走几圈,我都知道,只因疑情之力,不起分别而已。虽然不起分别,因为有疑情在,功用不断,所以不是枯定。虽然不是枯定,这亦只不过是功用路途中事,并非就是究竟的。所以过去这七天,我只是觉得好像一弹指间就过去了,如果我一生分别心,便会出定了。参禅办道的人,必须将此疑情,疑至极处,一旦因缘时至,打破疑团,摩著自家鼻孔,才是真正的道契无生啊!’自此以后,戒尘法师就一直跟随著老和尚,对他老人家非常信服和尊敬了。

后来,有一次,老和尚入定十八天;山上其它人知道了,都来参拜他。他感到厌烦,於是他们俩便背著背架子朝峨嵋山去了。一天晚上,他们俩在一个没有人住的小破庙过夜。老和尚说睡到半夜时,戒尘法师有跳蚤在他身上咬,他就把跳蚤放在地下,跳蚤摔倒地上,把腿摔掉了,老和尚在定中听到那跳蚤叫得很惨。翌日,老和尚就将此事查问戒尘法师,他听后感到很惊讶,心想:‘竟然连我放一只跳蚤在地上他都知道,而且还听到跳蚤的喊叫声,定中的功夫真是了不起啊!’可知身心清净的境界真是不可思议。

后来他们俩一起到云南去开办道场。当时五七年,云居山有一些八十多岁的老师傅都知道这些事情的。他们说那位戒尘老法师也很了不起,后来是预知时至,先行向大众告过假后,坐着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