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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四训原文及白话-修学园地

本页目录
  1. 第一篇 立命之学
  2. 一、神算认命
  3. 二、云谷开示
  4. 三、深信笃行
  5. 四、诫子谆谆
  6. 第二篇 改过之法
  7. 一、改过三心
  8. 二、改过三法
  9. 三、改过效验
  10. 第三篇 积善之方
  11. 一、行善十例
  12. 二、行善八别
  13. 三、行善十纲
  14. 第四篇 谦德之效
  15. 一、身边五例
  16. 二、受福之基
  17. 三、总结全书
  18. 第一篇 立命之学
  19. 一、神算认命
  20. 二、云谷开示
  21. 三、深信笃行
  22. 四、诫子谆谆
  23. 第二篇 改过之法
  24. 一、改过三心
  25. 二、改过三法
  26. 三、改过效验
  27. 第三篇 积善之方
  28. 一、行善十例
  29. 二、行善八别
  30. 三、行善十纲
  31. 第四篇 谦德之效
  32. 一、身边五例
  33. 二、受福之基
  34. 三、总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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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四训

(原文及白话)

明德 译

原序摘要(原文)

原序摘要(白话)

了凡四训(原文)

了凡四训(白话)

注:文中小标题,是译者所加。

原序摘要(原文)

古来无数人众,大都被气数所拘,自己作不得主张。惟大善之人,气数拘他不得,所谓至人有造命诀也。《了凡四训》,举世皆知为改造命运之宝典。有大福报之人一得此书,自能悉心庄诵,百读不厌,由解起行。於是,转病为健,转穷为达,转罪为福,转凡为圣。以之淑身,尽人可以成圣贤;以之淑世,举世可消灾障。此自度度人之方便门也!

立己立群之道在乎此,超生出死之道亦寓乎此。世有巨眼,决不等闲看过。有学问人,有志气人,有作为人,有澄清宇宙普利群生宏愿之人,一见此书,莫不欢喜赞扬,逢人劝策,此书之真价值可见一斑矣!

今之青年,曷尝不志大言大,恢恢乎有澄清宇宙之概,而卒至於无所成就者,本未立耳。《了凡四训》,诚立身守业治世之大本也!是书现身説法,以实效示人,苟能熟读而力行之,则命自我立,福自我造,举天下无难事矣。贤人君子,得此一篇,拳拳服膺,由此回转心机,平地辟登云之路。

须知惩恶非大势不能,劝善则匹夫可办。盖心欲为而头头是道,造之深必处处逢源。诚能严身作则,苦心宣扬,不费分毫,见功最巨。

且乎造福苍生,挽回末劫,乃我人参赞化育之初行,齐家治国之至本。岂可役役名闻,而自甘暴弃乎?况乎劝得一人为圣贤、为菩萨者,终彼之生,所成就之善业,不可计数,所教导之无知,亦不可计数。此皆出於啓发之君子,故其功德亦与之平等。较之侥幸於名利而不可必得者,斯为天壤矣!

故曰法施最大,愿力莫穷。诸君欲置福田,眼前足下便是。人身难得,现境易失。普愿见者,闻者,共发深心,努力前进。勿任大好机会,从眼前足下飞过也!

然作圣不难,在自明其明德。欲明其明德,须从格物致知下手。倘人欲之物,不能极力克除,则本有真知,决难彻底显现。欲令真知显现,当於日用云为,常起觉照,不使一切违理情想,暂萌於心。常使其心,虚明洞彻,如镜当台,随境映现。但照前境,不随境转。妍媸自彼,於我何干?来不豫计,去不留恋。若或违理情想,稍有萌动,即当严以攻治,剿除令尽。如与贼军对敌,不但不使侵我封疆,尚须斩将搴旗,剿灭余党。

其制军之法,必须严以自治。毋怠毋荒,克己复礼,主敬存诚。其器仗须用颜子之四勿,曾子之三省,蘧伯玉之寡过知非。加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与之相对。则军威远振,贼党寒心。惧罹灭种之极戮,冀沾安抚之洪恩。从兹相率投降,归顺至化,尽革先心,聿修厥德。将不出户,兵不血刃,举寇仇皆为赤子,即叛逆悉作良民。上行下效,率土清宁,不动干戈,坐致太平矣。

袁了凡先生训子四篇,文理俱畅,豁人心目,读之自有欣欣向荣,亟欲取法之势,洵淑世良谟也。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命自我立,福自我求”,俾造物不能独擅其权。

受持功过格,凡举心动念,及所言所行善恶,纤悉皆记,以期善日增而恶日减。初则善恶参杂,久则唯善无恶。故能转无福为有福,转不寿为长寿,转无子孙为多子孙。现生优入圣贤之域,报尽高登极乐之乡;行为世则,言为世法。彼既丈夫,我亦尔,何可自轻而退屈?

原序摘要(白话)

自古以来,无数的人,大多被命运所束缚,自己作不得主张。唯有大善之人,命运不能够束缚他,所谓至人有改造命运的要诀啊!《了凡四训》,世间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改造命运之宝典。有大福报的人,天生好德,所以一得到此书,就能悉心念诵,百读不厌,并且由理解而力行。於是,转病为健,转穷为达,转罪为福,转凡为圣。用《了凡四训》来改善自己,自己完全可以成为圣贤;用《了凡四训》来改善社会,整个社会都可以除消灾障。这是自度度人最切实有效的门径啊!

成就自己、成就社会之道在於此,超出生死轮回,脱离三界之道亦寓於此。世间有慧眼之人,决不会等闲看过。有学问之人,有志气之人,有作为之人,有澄清宇宙普利群生宏愿之人,一见此书,莫不欢喜赞扬,逢人就劝导他读,勉励他行。此书之宝贵价值,即此可见一斑!

今日的青年人,何尝不志大言大,有著澄清宇宙的宏大气概,然而最终却无所成就,其原因就是自己的根本未立。《了凡四训》实在是立身、守业、治世之大根本啊!此书现身説法,以实效示人,如果能熟读而力行,则命由我创,福由我造,天下就没有做不到的事了。贤人君子,得此一篇,恭慎地藏於胸中,由此而回转自己的用心,就能平地开辟登云之路。

要知道,惩恶一定要有大势力才能够做得到,而劝善则人人可行。由于心欲为善,则头头是道;行到深处,必处处逢源。如果真能够严身作则,苦心宣扬,则不费分毫之财,而功德最为巨大。

况且造福百姓,挽回末世的劫难,乃是我等参与赞划天地化育的原本德行,治家治国的大根大本。我们怎麽可以费尽心机去争名夺利,而不在修身积德、劝人为善上下大功夫?这是在糟蹋自己啊!何况乎要是你劝得一人,他后来成了圣贤、菩萨,那麽他的一生,所成就之善业,不可计数,所教导的无知之人,亦不可计数。这都是来自於啓发他的人,故你的功德同他的功德相等。对《了凡四训》,严身作则,苦心宣扬,这与追名逐利而不可必得者相比较,这真是天地悬殊啊!

因此说,为人演説正法的功德最大,而誓愿的力量是没有穷尽的。诸君欲修福积德,眼前足下便是机会。人身难得,现境易失。普愿见到、听到《了凡四训》的人,共发深心,努力前进,精进修持,为人演说。不要让这大好机会,从眼前足下空过啊!

然而作圣也不难,只在於彰明自己光明正大的性德。要彰明自己光明正大的自性之德,必须从“格除物欲,而显现自心本有之真知”下手。倘如物欲,不能极力克除,则本有的真知,决难彻底显现。欲令真知显现,就应当在日用间,起心动念、言语造作之时,常起觉照,不使一切与理相违的情绪、念头,哪怕是短暂地萌发於心。要常使其心,虚明洞彻,如明镜当台,面前有什麽就映现什麽,而不要被外面境界所牵转。是美是丑是它们自己的事,与我有何干系?来时没有期望等待,去了也没有烦恼留恋。假如违理情想,刚有显露,即当严以攻治,剿除令尽。如同与贼军对敌,不但不让他们侵犯我的疆土,尚须斩将夺旗,剿灭余党,连根铲除。

其统帅训练军队之法,必须严以自治。自己一定要不懈怠、不荒废,约束自己的视、听、言、行,使之符合於“礼”的要求,恭敬至诚。其武器必须使用颜子之四勿,曾子之三省,蘧伯玉之寡过知非。加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极其谨慎肃整地与贼军(违理情想)相对。则军威远振,贼党寒心。他们恐惧会遭到灭种灭族的惨祸,希望得到赦免、招安的洪恩。於是相率投降、归顺,回心转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按:这里的“贼军”是指违理情想。)於是将不出营门,兵不流血厮杀,所有的寇仇、叛逆都成为善良的百姓。贼党上下相继仿效,通通改邪归正,四海清明宁静,不用打仗,就天下太平了。

袁了凡先生教诫儿子的四篇文章,文、理都十分流畅,醒人心目,使人读了欣欣向荣,急欲效法实施,实在是济世救人的宝典啊!书中“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命自我立,福自我求”这一改造命运的原理,能够使我们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了凡先生受持功过格,凡是举心动念,以及所言所行,是善是恶都一丝不漏地记下来,以保证善念、善言、善行日日增长,而恶念、恶言、恶行日日减少。开始时,还是善恶参杂,行持久了,则只有善而没有恶。故他能够转无福为有福,转夭折为长寿,转无子孙为多子孙。活著的时候作贤人作圣人,临终就会上品往生极乐世界;他的行为是大衆的模范,他的言论是世间的法则。了凡先生既然能改造自己的命运而成大丈夫,我也能啊!怎麽可以轻视自己,自卑而退屈呢?

了凡四训(原文)

第一篇 立命之学

第二篇 改过之法

第三篇 积善之方

第四篇 谦德之效

第一篇 立命之学

一、神算认命

二、云谷开示

三、深信笃行

四、诫子谆谆

一、神算认命

余童年丧父,老母命弃举业学医,谓:“可以养生,可以济人;且习一艺以成名,尔父夙心也。”

后余在慈云寺遇一老者,修髯伟貌,飘飘若仙,余敬礼之。语余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进学,何不读书?”余告以故,并叩老者姓氏里居。曰:“吾姓孔,云南人也。得邵子皇极数正传,数该传汝。”余引之归。告母,母曰:“善待之。”

试其数,纤悉皆验,余遂启读书之念。谋之表兄沈称,言:“郁海谷先生在沈友夫家开馆,我送汝寄学甚便。”余遂礼郁为师。

孔为余起数:县考童生当十四名;府考七十一名;提学考第九名。明年赴考,三处名数皆合。

复为卜终身休咎,言:“某年考第几名,某年当补廪,某年当贡;贡后某年当选四川一大尹,在任三年半,即宜告归。五十三岁八月十四日丑时,当终于正寝,惜无子。”余备录而谨记之。

自此以后,凡遇考校,其名数先后,皆不出孔公所悬定者。独算余食廪米,九十一石五斗当出贡;及食米七十余石,屠宗师即批准补贡,余窃疑之,后果为署印杨公所驳。

直至丁卯(了凡先生32岁)年,殷秋溟宗师见余场中备卷,叹曰:“五策,即五篇奏议也。岂可使博洽淹贯之儒,老于窗下乎!”遂依县申文准贡,连前食米计之,实九十一石五斗也。

余因此益信“进退有命,迟速有时”,澹然无求矣。贡入燕都,留京一年,终日静坐,不阅文字。

二、云谷开示

己巳归(了凡先生34岁),游南雍。未入监,先访云谷,会禅师于栖霞山中。对坐一室,凡三昼夜不瞑目。云谷问曰:“凡人所以不得作圣者,只为妄念相缠耳。汝坐三日,不见起一妄念,何也?”余曰:“吾为孔先生算定,荣辱死生,皆有定数,即要妄想,亦无可妄想。”

云谷笑曰:“我待汝是豪杰,原来只是凡夫!”问其故,曰:“人未能无心,终为阴阳所缚,安得无数?但惟凡人有数。极善之人,数固拘他不定;极恶之人,数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来,被他算定,不曾转动一毫,岂非是凡夫?”

余问曰:“然则数可逃乎?”曰:“‘命由我作,福自己求。’诗书所称,的为明训。我教典中说:‘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夫妄语乃释迦大戒,诸佛菩萨,岂诳语欺人?”

余进曰:“孟子言:‘求则得之,是求在我者也。’道德仁义,可以力求;功名富贵,如何求得?”

云谷曰:“孟子之言不错,汝自错解耳。汝不见六祖说:‘一切福田,不离方寸;从心而觅,感无不通。’求在我,不独得道德仁义,亦得功名富贵,内外双得,是求有益于得也;若不反躬内省,而徒向外驰求,则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内外双失,故无益。”

因问:“孔公算汝终身若何?”余以实告。云谷曰:“汝自揣应得科第否?应生子否?”

余追省良久,曰:“不应也。科第中人,类有福相。余福薄,又不能积功累德以基厚福,兼不耐烦剧,不能容人,时或以才智盖人,直心直行,轻言妄谈。凡此皆薄福之相也,岂宜科第哉!

“地之秽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无鱼,余好洁,宜无子者一;和气能育万物,余善怒,宜无子者二;爱为生生之本,忍为不育之根,余矜惜名节,常不能舍己救人,宜无子者三;多言耗气,宜无子者四;喜饮铄精,宜无子者五;好彻夜长坐,而不知葆元毓神,宜无子者六;其余过恶尚多,不能悉数。”

云谷曰:“岂惟科第哉!世间享千金之产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产者,定是百金人物;应饿死者,定是饿死人物;天不过因材而笃,几曾加纤毫意思?

“即如生子,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孙保之;有十世之德者,定有十世子孙保之;有三世、二世之德者,定有三世、二世子孙保之;其斩焉无后者,德至薄也。

“汝今既知非。将向来不发科第,及不生子之相,尽情改刷,务要积德,务要包荒,务要和爱,务要惜精神。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之身也。

“夫血肉之身,尚然有数;义理之身,岂不能格天?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不生子者,此天作之孽,犹可得而违也;汝今扩充德性,力行善事,多积阴德,此自己所作之福也,安得而不受享乎?

“易为君子谋,趋吉避凶。若言天命有常,吉何可趋,凶何可避?开章第一义便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汝信得及否?”

余信其言,拜而受教。因将往日之罪,佛前尽情发露,为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条,以报天地祖宗之德。

云谷出功过格示余,令所行之事,逐日登记,善则记数,恶则退除;且教持准提咒,以期必验。

语余曰:“符籙家有云:‘不会书符,被鬼神笑。’此有秘传,只是不动念也。执笔书符,先把万缘放下,一尘不起。从此念头不动处下一点,谓之混沌开基,由此而一笔挥成,更无思虑,此符便灵。凡祈天立命,都要从无思无虑处感格。

“孟子论立命之学,而曰:‘夭寿不贰’。夫夭与寿,至贰者也!当其不动念时,孰为夭?孰为寿?细分之,丰歉不贰,然后可立贫富之命;穷通不贰,然后可立贵贱之命;夭寿不贰,然后可立生死之命。人生世间,惟死生为重,曰夭寿,则一切顺逆皆该之矣。

“至‘修身以俟之’,乃积德祈天之事。曰修,则身有过恶,皆当治而去之;曰俟,则一毫觊觎,一毫将迎,皆当斩绝之矣。到此地位,直造先天之境。即此便是实学!

“汝未能无心,但能持准提咒。无计无数,不令间断,持得纯熟,于持中不持,于不持中持,到得念头不动,则灵验矣。”

三、深信笃行

余初号学海,是日改号了凡;盖悟立命之说,而不欲落凡夫窠臼也。

从此而后,终日兢兢,便觉与前不同。前日只是悠悠放任,到此自有战兢惕厉景象。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我毁我,自能恬然容受。

到明年,礼部考科举,孔先生算该第三,忽考第一,其言不验,而秋闱中式矣。

然行义未纯,检身多误。或见善而行之不勇;或救人而心常自疑;或身勉为善而口有过言;或醒时操持而醉后放逸。以过折功,日常虚度。

自己巳岁发愿,直至己卯岁(44岁),历十余年,而三千善行始完。时方从李渐庵入关,未及回向;庚辰(45岁)南还,始请性空、慧空诸上人,就东塔禅堂回向。

遂起求子愿,亦许行三千善事。辛巳(46岁),生男天启。余行一事,随以笔记;汝母不能书,每行一事,辄用鹅毛管,印一朱圈于历日之上,或施食贫人,或买放生命,一日有多至十余圈者。至癸未(48岁)八月,三千之数已满。复请性空辈,就家庭回向。

九月十三日,复起求中进士愿,许行善事一万条。丙戌(51岁)登第,授宝坻知县。余置空格一册,名曰“治心编”。晨起坐堂,家人携付门役,置案上,所行善恶,纤悉必记。夜则设桌于庭,效赵阅道焚香告帝。

汝母见所行不多,辄颦蹙曰:“我前在家相助为善,故三千之数得完;今许一万,衙中无事可行,何时得圆满乎?”夜间偶梦见一神人,余言善事难完之故。神曰:“只减粮一节,万行俱完矣。”盖宝坻之田,每亩二分三厘七毫,余为区处,减至一分四厘六毫;委有此事,心颇惊疑。

适幻余禅师自五台来,余以梦告之,且问此事宜信否?师曰:“善心真切,即一行可当万善,况合县减粮万民受福乎!”吾即捐俸银,请其就五台山,斋僧一万而回向之。

孔公算予五十三岁有厄,余未尝祈寿,是岁竟无恙,今六十九矣。

四、诫子谆谆

书曰:“天难谌,命靡常。”又云:“惟命不于常。”皆非诳语。吾于是而知,凡称祸福自己求之者,乃圣贤之言;若谓祸福惟天所命,则世俗之论矣。

汝之命未知若何。即命当荣显,常作落寞想;即时当顺利,常作拂逆想;即眼前足食,常作贫窭想;即人相爱敬,常作恐惧想;即家世望重,常作卑下想;即学问颇优,常作浅陋想。

远思扬祖宗之德,近思盖父母之愆;上思报国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济人之急,内思闲己之邪。

务要日日知非,日日改过;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于自是;一日无过可改,即一日无步可进。天下聪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业不加广者,只为因循二字,耽阁一生。

云谷禅师所授立命之说,乃至精、至邃、至真、至正、之理,其熟玩而勉行之,毋自旷也。

第二篇 改过之法

一、改过三心

二、改过三法

三、改过效验

春秋诸大夫,见人言动,亿而谈其祸福,靡不验者,左国诸记可观也。大都吉凶之兆,萌乎心而动乎四体。其过于厚者常获福,过于薄者常近祸。俗眼多翳,谓有未定而不可测者。至诚合天,福之将至,观其善而必先知之矣;祸之将至,观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

一、改过三心

今欲获福而远祸,未论行善,先须改过。但改过者:

第一、要发耻心。

思古之圣贤,与我同为丈夫,彼何以百世可师,我何以一身瓦裂?

耽染尘情,私行不义,谓人不知,傲然无愧,将日沦于禽兽而不自知矣,世之可羞可耻者,莫大乎此!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以其得之则圣贤,失之则禽兽耳。此改过之要机也。

第二、要发畏心。

天地在上,鬼神难欺,吾虽过在隐微,而天地鬼神实鉴临之。重则降之百殃,轻则损其现福。吾何可以不惧?

不惟是也。闲居之地,指视昭然。吾虽掩之甚密,文之甚巧,而肺肝早露,终难自欺;被人觑破,不值一文矣!乌得不懔懔?

不惟是也。一息尚存,弥天之恶,犹可悔改。古人有一生作恶,临死悔悟,发一善念,遂得善终者,谓一念猛厉,足以涤百年之恶也。譬如千年幽谷,一灯才照,则千年之暗俱除。故过不论久近,惟以改为贵。但尘世无常,肉身易殒,一息不属,欲改无由矣。明则千百年担负恶名,虽孝子慈孙,不能洗涤;幽则千百劫沉沦狱报,虽圣贤佛菩萨,不能援引。乌得不畏?

第三、须发勇心。

人不改过,多是因循退缩;吾须奋然振作,不用迟疑,不烦等待。小者如芒刺在肉,速与抉剔;大者如毒蛇啮指,速与斩除。无丝毫凝滞,此风雷之所以为益也。

具是三心,则有过斯改,如春冰遇日,何患不消乎?

二、改过三法

然人之过,有从事上改者,有从理上改者,有从心上改者;工夫不同,效验亦异。

如前日杀生,今戒不杀;前日怒詈,今戒不怒;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强制于外,其难百倍,且病根终在,东灭西生,非究竟廓然之道也。

善改过者,未禁其事,先明其理。如过在杀生,即思曰:上帝好生,物皆恋命,杀彼养己,岂能自安?且彼之杀也,既受屠割,复入鼎镬,种种痛苦,彻入骨髓;己之养也,珍膏罗列,食过即空,疏食菜羹,尽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损己之福哉?

又思:血气之属,皆含灵知,既有灵知,皆我一体;纵不能躬修至德,使之尊我、亲我,岂可日戕物命,使之仇我、憾我于无穷也?一思及此,将有对食伤心,不能下咽者矣。

如前日好怒,必思曰:人有不及,情所宜矜;悖理相干,于我何与?本无可怒者。又思:天下无自是之豪杰,亦无尤人之学问。行有不得,皆己之德未修,感未至也。吾悉以自反,则谤毁之来,皆磨炼玉成之地;我将欢然受赐,何怒之有?又,闻谤而不怒,虽谗焰薰天,如举火焚空,终将自息。闻谤而怒,虽巧心力辩,如春蚕作茧,自取缠绵;怒不惟无益,且有害也。

其余种种过恶,皆当据理思之。此理既明,过将自止。

何谓从心而改?过有千端,惟心所造;吾心不动,过安从生?学者于好色、好名、好货、好怒、种种诸过,不必逐类寻求;但当一心为善,正念现前,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如太阳当空,魍魉潜消,此精一之真传也!过由心造,亦由心改,如斩毒树,直断其根,奚必枝枝而伐,叶叶而摘哉?

大抵最上者治心,当下清净;才动即觉,觉之即无。苟未能然,须明理以遣之;又未能然,须随事以禁之。以上事而兼行下功,未为失策;执下而昧上,则拙矣。

三、改过效验

顾发愿改过,明须良朋提醒,幽须鬼神证明;一心忏悔,昼夜不懈,经一七、二七,以至一月、二月、三月,必有效验。或觉心神恬旷;或觉智慧顿开;或处冗沓而触念皆通;或遇冤仇而回瞋作喜;或梦吐黑物;或梦往圣先贤提携接引;或梦飞步太虚;或梦幢幡宝盖。种种胜事,皆过消罪灭之象也。

然不得执此自高,画而不进。昔蘧伯玉当二十岁时,已觉前日之非,而尽改之矣;至二十一岁,乃知前之所改,未尽也;及二十二岁,回视二十一岁,犹在梦中。岁复一岁,递递改之,行年五十,而犹知四十九年之非。古人改过之学如此!吾辈身为凡流,过恶猬集;而回思往事,常若不见其有过者,心粗而眼翳也。

然人之过恶深重者,亦有效验:或心神昏塞,转头即忘;或无事而常烦恼;或见君子而赧然消沮;或闻正论而不乐;或施惠而人反怨;或夜梦颠倒,甚则妄言失志;皆作孽之相也。苟一类此,即须奋发,舍旧图新,幸勿自误!

第三篇 积善之方

一、行善十例

二、行善八别

三、行善十纲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昔颜氏将以女妻叔梁纥,而历叙其祖宗积德之长,逆知其子孙必有兴者;孔子称舜之大孝,曰:“宗庙飨之,子孙保之。”皆至论也,试以往事征之:

一、行善十例

杨少师荣,建宁人,世以济渡为生。久雨溪涨,横流冲毁民居,溺死者顺流而下。他舟皆捞取货物,独少师曾祖及祖惟救人,而货物一无所取,乡人嗤其愚。逮少师父生,家渐裕。有神人化为道者,语之曰:“汝祖父有阴功,子孙当贵显,宜葬某地。”遂依其所指而窆之,即今白兔坟也。后生少师,弱冠登第,位至三公,加曾祖、祖、父如其官。子孙贵盛,至今尚多贤者。

鄞人杨自惩,初为县吏,存心仁厚,守法公平。时县宰严肃,偶挞一囚,血流满前,而怒犹未息,杨跪而宽解之。宰曰:“怎奈此人越法悖理,不由人不怒。”自惩叩首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而况怒乎?”宰为之霁颜。家甚贫,馈遗一无所取。遇囚人乏粮,常多方以济之。

一日,有新囚数人待哺,家又缺米。给囚,则家人无食;自顾,则囚人堪悯。与其妇商之,妇曰:“囚从何来?”曰:“自杭而来。沿路忍饥,菜色可掬。”因撤己之米,煮粥以食囚。

后生二子,长曰守陈,次曰守址,为南北吏部侍郎;长孙为刑部侍郎,次孙为四川廉宪。又俱为名臣;今楚亭、德政,亦其裔也。

昔正统间,邓茂七倡乱于福建,士民从贼者甚众。朝廷起鄞县张都宪楷南征,以计擒贼,后委布政司谢都事,搜杀东路贼党。谢求贼中党附册籍,凡不附贼者,密授以白布小旗,约兵至日,插旗门首,戒军兵无妄杀,全活万人。后谢之子迁,中状元,为宰辅;孙丕,复中探花。

莆田林氏,先世有老母好善,常作粉团施人,求取即与之无倦色。一仙化为道人,每旦索食六七团;母日日与之,终三年如一日,乃知其诚也。因谓之曰:“吾食汝三年粉团,何以报汝?府后有一地,葬之,子孙官爵,有一升蔴子之数。”其子依所点葬之,初世即有九人登第,累代簪缨甚盛,福建有“无林不开榜”之谣。

冯琢庵太史之父,为邑庠生,隆冬早起赴学,路遇一人,倒卧雪中,扪之半僵矣。遂解己绵裘衣之,且扶归救苏。梦神告之曰:“汝救人一命,出至诚心,吾遣韩琦为汝子。”及生琢庵,遂名琦。

台州应尚书,壮年习业于山中。夜鬼啸集,往往惊人,公不惧也。一夕闻鬼云:“某妇以夫久客不归,翁姑逼其嫁人,明夜当缢死于此,吾得代矣。”公潜卖田,得银四两,即伪作其夫之书,寄银还家。其父母见书,以手迹不类疑之,既而曰:“书可假,银不可假,想儿无恙。”妇遂不嫁。其子后归,夫妇相保如初。

公又闻鬼语曰:“我当得代,奈此秀才坏吾事。”旁一鬼曰:“尔何不祸之?”曰:“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阴德尚书矣,吾何得而祸之!”应公因此益自努励,善日加修,德日加厚。遇岁饥,辄捐谷以赈之;遇亲戚有急,辄委曲维持;遇有横逆,辄反躬自责,怡然顺受。子孙登科第者,今累累也。

常熟徐凤竹栻,其父素富。偶遇年荒,先捐租以为同邑之倡,又分谷以赈贫乏。夜闻鬼唱于门曰:“千不诓,万不诓,徐家秀才做到了举人郎。”相续而呼,连夜不断;是岁凤竹果举于乡。其父因而益积德,孳孳不怠,修桥修路,斋僧接众,凡有利益,无不尽心。后又闻鬼唱于门曰:“千不诓,万不诓,徐家举人,直做到都堂。”凤竹官终两浙巡抚。

嘉兴屠康僖公,初为刑部主事,宿狱中,细询诸囚情状,得无辜者若干人。公不自以为功,密疏其事,以白堂官。后朝审,堂官摘其语,以讯诸囚,无不服者,释冤抑十余人;一时辇下咸颂尚书之明。

公复禀曰:“辇毂之下,尚多冤民;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岂无枉者?宜五年差一减刑官,核实而平反之。”尚书为奏,允其议;时公亦差减刑之列。梦一神告之曰:“汝命无子,今减刑之议,深合天心,上帝赐汝三子,皆衣紫腰金。”是夕夫人有娠,后生应埙、应坤、应堎,皆显官。

嘉兴包凭,字信之,其父为池阳太守。生七子,凭最少,赘平湖袁氏,与吾父往来甚厚。博学高才,累举不第,留心二氏之学。一日东游泖湖,偶至一村寺中,见观音像淋漓露立,即解橐中得十金,授主僧,令修屋宇。僧告以功大银少,不能竣事。复取松布四疋,检箧中衣七件与之;内纻褶系新置,其仆请已之。凭曰:“但得圣像无恙,吾虽裸裎何伤?”僧垂泪曰:“舍银及衣布,犹非难事,只此一点心,如何易得!”后功完,拉老父同游,宿寺中。公梦伽蓝来谢曰:“汝子当享世禄矣。”后子汴、孙柽芳,皆登第,作显官。

嘉善支立之父,为刑房吏,有囚无辜陷重辟,意哀之,欲求其生。囚语其妻曰:“支公嘉意,愧无以报,明日延之下乡,汝以身事之,彼或肯用意,则我可生也。”其妻泣而听命。及至,妻自出劝酒,具告以夫意。支不听,卒为尽力平反之。

囚出狱,夫妻登门叩谢曰:“公如此厚德,晚世所稀。今无子,吾有弱女,送为箕帚妾,此则礼之可通者。”支为备礼而纳之,生立,弱冠中魁,官至翰林孔目;立生高,高生禄,皆贡为学博;禄生大纶,登第。

二、行善八别

凡此十条,所行不同,同归于善而已。若复精而言之,则善有真、有假,有端、有曲,有阴、有阳,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半、有满,有大、有小,有难、有易;皆当深辨。为善而不穷理,则自谓行持;岂知造孽,枉费苦心,无益也。

何谓真、假?

昔有儒生数辈,谒中峰和尚,问曰:“佛氏论善恶报应,如影随形。今某人善,而子孙不兴;某人恶,而家门隆盛;佛说无稽矣!”中峰云:“凡情未涤,正眼未开,认善为恶,指恶为善,往往有之。不憾己之是非颠倒,而反怨天之报应有差乎?”众曰:“善恶何致相反?”中峰令试言其状。一人谓:“詈人殴人是恶,敬人礼人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一人谓:“贪财妄取是恶,廉洁有守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

众人历言其状,中峰皆谓不然。因请问,中峰告之曰:“有益于人,是善;有益于己,是恶。有益于人,则殴人、詈人皆善也;有益于己,则敬人、礼人皆恶也。是故,人之行善,利人者公,公则为真;利己者私,私则为假。又,根心者真,袭迹者假。又,无为而为者真,有为而为者假。皆当自考。”

何谓端、曲?

今人见谨愿之士,类称为善而取之;圣人则宁取狂狷。至于谨愿之士,虽一乡皆好,而必以为德之贼;是世人之善恶,分明与圣人相反。推此一端,种种取舍,无有不谬;天地鬼神之福善祸淫,皆与圣人同是非,而不与世俗同取舍。凡欲积善,绝不可徇耳目,惟从心源隐微处,默默洗涤。纯是济世之心,则为端;苟有一毫媚世之心,即为曲。纯是爱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愤世之心,即为曲。纯是敬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玩世之心,即为曲。皆当细辨。

何谓阴、阳?

凡为善而人知之,则为阳善;为善而人不知,则为阴德。阴德,天报之。阳善,享世名;名,亦福也。名者,造物所忌。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多有奇祸;人之无过咎而横被恶名者,子孙往往骤发。阴阳之际微矣哉!

何谓是、非?

鲁国之法,鲁人有赎人臣妾于诸侯,皆受金于府。子贡赎人而不受金,孔子闻而恶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道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受金则为不廉,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后,不复赎人于诸侯矣!”

子路拯人于溺,其人谢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自今鲁国,多拯人于溺矣!”

自俗眼观之,子贡不受金为优,子路之受牛为劣;孔子则取由而黜赐焉。乃知人之为善,不论现行,而论流弊;不论一时,而论久远;不论一身,而论天下。现行虽善,而其流足以害人,则似善而实非也;现行虽不善,而其流足以济人,则非善而实是也。然此就一节论之耳,他如非义之义,非礼之礼,非信之信,非慈之慈,皆当抉择。

何谓偏、正?

昔吕文懿公初辞相位归故里,海内仰之如泰山北斗。有一乡人,醉而詈之,吕公不动,谓其仆曰:“醉者勿与较也,闭门谢之。”逾年,其人犯死刑入狱,吕公始悔之,曰:“使当时稍与计较,送公家责治,可以小惩而大戒;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不谓养成其恶,以至于此!”此以善心而行恶事者也。

又有以恶心而行善事者。如某家大富,值岁荒,穷民白昼抢粟于市;告之县,县不理,穷民愈肆;遂私执而困辱之,众始定;不然,几乱矣。

故善者为正,恶者为偏,人皆知之。其以善心而行恶事者,正中偏也;以恶心而行善事者,偏中正也。不可不知也。

何谓半、满?

《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书》曰:“商罪贯盈。”如贮物于器,勤而积之,则满;懈而不积,则不满;此一说也。

昔有某氏女入寺,欲施而无财,止有钱二文,捐而与之,主席者亲为忏悔。及后入宫富贵,携数千金入寺舍之,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已。因问曰:“吾前施钱二文,师亲为忏悔;今施数千金,而师不回向。何也?”曰:“前者物虽薄,而施心甚真,非老僧亲忏,不足报德;今物虽厚,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令人代忏足矣。”此千金为半,而二文为满也。

钟离授丹于吕祖,点铁为金,可以济世。吕问曰:“终变否?”曰:“五百年后,当复本质。”吕曰:“如此则害五百年后人矣,吾不愿为也。”曰:“修仙要积三千功行,汝此一言,三千功行已满矣。”此又一说也。

又,为善而心不着善,则随所成就,皆得圆满;心着于善,虽终身勤励,止于半善而已。譬如以财济人,内不见己,外不见人,中不见所施之物,是谓三轮体空,是谓一心清净,则斗粟可以种无涯之福,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倘此心未忘,虽黄金万镒,福不满也。此又一说也。

何谓大、小?

昔卫仲达为馆职,被摄至冥司,主者命吏呈善恶二录。比至,则恶录盈庭,其善录仅一轴,如箸而已。索秤称之,则盈庭者反轻,而如箸者反重。仲达曰:“某年未四十,安得过恶如是多乎?”曰:“一念不正即是,不待犯也。”因问轴中所书何事?曰:“朝廷尝兴大工,修三山石桥,君上疏谏之,此疏稿也。”仲达曰:“某虽言,朝廷不从,于事无补,而能有如是之力?”曰:“朝廷虽不从,君之一念,已在万民;向使听从,善力更大矣。”故志在天下国家,则善虽少而大;苟在一身,虽多亦小。

何谓难、易?

先儒谓:“克己,须从难克处克将去。”夫子论“为仁”,亦曰:“先难”。必如江西舒翁,舍二年仅得之束修,代偿官银,而全人夫妇;与邯郸张翁,舍十年所积之钱,代完赎银,而活人妻子;皆所谓难舍处能舍也。

如镇江靳翁,虽年老无子,不忍以幼女为妾,而还之邻;此难忍处能忍也。

故天降之福亦厚。凡有财有势者,其立德皆易,易而不为,是为自暴;贫贱作福皆难,难而能为,斯可贵耳。

三、行善十纲

随缘济众,其类至繁。约言其纲,大约有十:第一、与人为善,第二、爱敬存心,第三、成人之美,第四、劝人为善,第五、救人危急,第六、兴建大利,第七、舍财作福,第八、护持正法,第九、敬重尊长,第十、爱惜物命。

何谓与人为善?

昔舜在雷泽,见渔者,皆取深潭厚泽,而老弱则渔于急流浅滩之中,恻然哀之,往而渔焉。见争者,皆匿其过而不谈;见有让者,则揄扬而取法之。朞年,皆以深潭厚泽相让矣。夫以舜之明哲,岂不能出一言教众人哉?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转之,此良工苦心也!

吾辈处末世,勿以己之长而盖人;勿以己之善而形人;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收敛才智,若无若虚。见人过失,且涵容而掩复之,一则令其可改,一则令其有所顾忌而不敢纵。见人有微长可取、小善可录,翻然舍己而从之;且为艳称而广述之。凡日用间,发一言,行一事,全不为自己起念,全是为物立则;此大人天下为公之度也。

何谓爱敬存心?

君子与小人,就形迹观,常易相混;惟一点存心处,则善恶悬绝,判然如黑白之相反。故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所存之心,只是爱人、敬人之心。盖人有亲疏贵贱,有智愚贤不肖;万品不齐,皆吾同胞,皆吾一体,孰非当敬爱者?爱敬众人,即是爱敬圣贤;能通众人之志,即是通圣贤之志。何者?圣贤之志,本欲斯世斯人,各得其所。吾合爱合敬,而安一世之人,即是为圣贤而安之也。

何谓成人之美?

玉之在石,抵掷则瓦砾,追琢则圭璋;故凡见人行一善事,或其人志可取而资可进,皆须诱掖而成就之。或为之奖借;或为之维持;或为白其诬而分其谤;务使之成立而后已。大抵人各恶其非类,乡人之善者少,不善者多,善人在俗,亦难自立。且豪杰铮铮,不甚修形迹,多易指摘;故善事常易败,而善人常得谤,惟仁人长者,匡直而辅翼之,其功德最宏。

何谓劝人为善?

生为人类,孰无良心?世路役役,最易没溺。凡与人相处,当方便提撕,开其迷惑。譬犹长夜大梦,而令之一觉;譬犹久陷烦恼,而拔之清凉。为惠最溥。韩愈云:“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较之与人为善,虽有形迹,然对证发药,时有奇效,不可废也。失言失人,当反吾智。

何谓救人危急?

患难颠沛,人所时有,偶一遇之,当如痌瘝之在身,速为解救。或以一言伸其屈抑;或以多方济其颠连。崔子曰:“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盖仁人之言哉!

何谓兴建大利?

小而一乡之内,大而一邑之中,凡有利益,最宜兴建。或开渠导水;或筑堤防患;或修桥梁以便行旅;或施茶饭以济饥渴。随缘劝导,协力兴修;勿避嫌疑,勿辞劳怨。

何谓舍财作福?

释门万行,以布施为先。所谓布施者,只是“舍”之一字耳。达者,内舍六根,外舍六尘,一切所有,无不舍者。苟非能然,先从财上布施。世人以衣食为命,故财为最重。吾从而舍之,内以破吾之悭,外以济人之急。始而勉强,终则泰然。最可以荡涤私情,祛除执吝。

何谓护持正法?

法者,万世生灵之眼目也。不有正法,何以参赞天地?何以裁成万物?何以脱尘离缚?何以经世、出世?故凡见圣贤庙貌,经书典籍,皆当敬重而修饬之。至于举扬正法,上报佛恩,尤当勉励。

何谓敬重尊长?

家之父兄,国之君长,与凡年高、德高、位高、识高者,皆当加意奉事。在家而奉侍父母,使深爱婉容,柔声下气,习以成性,便是和气格天之本。出而事君,行一事,毋谓君不知而自恣也;刑一人,毋谓君不知而作威也。“事君如天”,古人格论,此等处最关阴德。试看忠孝之家,子孙未有不绵远而昌盛者。切须慎之。

何谓爱惜物命?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惟此恻隐之心而已;求仁者求此,积德者积此。《周礼》“孟春之月,牺牲毋用牝”,《孟子》谓“君子远庖厨”,所以全吾恻隐之心也。故前辈有四不食之戒,谓:闻杀不食、见杀不食、自养者不食、专为我杀者不食。

学者未能断肉,且当从此戒之。渐渐增进,慈心愈长,不特杀生当戒,蠢动、含灵,皆为物命。求丝煮茧,锄地杀虫,念衣食之由来,皆杀彼以自活,故暴殄之孽,当与杀生等。至于手所误伤,足所误践者,不知其几,皆当委曲防之。古诗云:“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何其仁也!

善行无穷,不能殚述;由此十事,而推广之,则万德可备矣!

第四篇 谦德之效

一、身边五例

二、受福之基

三、总结全书

《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是故谦之一卦,六爻皆吉。《书》曰:“满招损,谦受益。”

予屡同诸公应试,每见寒士将达,必有一段谦光可掬。

一、身边五例

辛未(36岁)计偕,我嘉善同袍凡十人,惟丁敬宇宾年最少,极其谦虚。予告费锦坡曰:“此兄今年必第。”费曰:“何以见之?”予曰:“惟谦受福。兄看十人中,有恂恂款款,不敢先人,如敬宇者乎?有恭敬顺承,小心谦畏,如敬宇者乎?有受侮不答,闻谤不辩,如敬宇者乎?人能如此,即天地鬼神,犹将佑之,岂有不发者?”及开榜,丁果中式。

丁丑(42岁)在京,与冯开之同处,见其虚己敛容,大变其幼年之习。李霁岩,直谅益友,时面攻其非,但见其平怀顺受,未尝有一言相报。予告之曰:“福有福始,祸有祸先,此心果谦,天必相之,兄今年决第矣。”已而果然。

赵裕峰光远,山东冠县人,童年举于乡,久不第。其父为嘉善三尹,随之任,慕钱明吾,而执文见之。明吾悉抹其文,赵不惟不怒,且心服而速改焉。明年,遂登第。

壬辰岁(57岁),予入觐,晤夏建所,见其人气虚意下,谦光逼人。归而告友人曰:“凡天将发斯人也,未发其福,先发其慧;此慧一发,则浮者自实,肆者自敛;建所温良若此,天启之矣。”及开榜,果中式。

江阴张畏岩,积学工文,有声艺林。甲午(了凡先生59岁),南京乡试,寓一寺中。揭晓无名,大骂试官,以为眯目。时有一道者在旁微笑,张遽移怒道者。道者曰:“相公文必不佳。”张益怒曰:“汝不见我文,乌知不佳?”道者曰:“闻作文贵心气和平。今听公骂詈,不平甚矣,文安得工?”张不觉屈服,因就而请教焉。

道者曰:“中全要命;命不该中,文虽工,无益也。须自己做个转变。”张曰:“既是命,如何转变?”道者曰:“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力行善事,广积阴德,何福不可求哉?”张曰:“我贫士,何能为?”道者曰:“善事阴功,皆由心造,常存此心,功德无量。且如谦虚一节,并不费钱,你如何不自反而骂试官乎?”

张由此折节自持,善日加修,德日加厚。丁酉(了凡先生62岁),梦至一高房,得试录一册,中多缺行。问旁人,曰:“此今科试录。”问:“何多缺名?”曰:“科第阴间三年一考较,须积德无咎者,方有名。如前所缺,皆系旧该中式,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后指一行云:“汝三年来,持身颇慎,或当补此,幸自爱。”是科果中一百五名。

二、受福之基

由此观之,举头三尺,决有神明;趋吉避凶,断然由我。须使我存心制行,毫不得罪于天地鬼神;而虚心屈己,使天地鬼神时时怜我,方有受福之基。彼气盈者,必非远器,纵发亦无受用。稍有识见之士,必不忍自狭其量,而自拒其福也。况谦则受教有地,而取善无穷,尤修业者所必不可少者也。

三、总结全书

古语云:“有志于功名者,必得功名;有志于富贵者,必得富贵。”人之有志,如树之有根。立定此志,须念念谦虚,尘尘方便,自然感动天地,而造福由我。

今之求登科第者,初未尝有真志,不过一时意兴耳;兴到则求,兴阑则止。孟子曰:“王之好乐甚,齐其庶几乎!”予于科名亦然。

了凡四训(白话)

第一篇 立命之学

第二篇 改过之法

第三篇 积善之方

第四篇 谦德之效

第一篇 立命之学

一、神算认命

二、云谷开示

三、深信笃行

四、诫子谆谆

一、神算认命

我童年丧父,老母命令我放弃读书而学医,她说:“学医可以维持生活,可以救人;况且你能够精通医术而成名於世,这也是你父亲向来的心愿啊。”

后来我在慈云寺遇见一位老人,长长的胡须,相貌非凡,飘飘若仙,我恭敬地向他敬礼。老人对我说:“您本是官场中人,明年就会考上秀才,为什麽不去读书呢?”我就把不读书的缘故告诉了他,并请教他的姓氏和居处。老人说:“姓孔,云南人。我得到宋朝邵雍先生皇极数的正统传授,上知国运兴衰,下知个人吉凶祸福。按照定数,应当把皇极数传授给你。”於是我就请他到家里去,并且禀告母亲,母亲说:“你好好款待他。”

我们测试孔先生的皇极数,他所推算的,哪怕是微细的事情,都一一灵验。这证明了孔先生料事如神,而他说我明年就会考上秀才,以后还会做官,於是我就起了读书的念头。去同表兄沈称商量,他说:“郁海谷先生在沈友夫的家里开学馆,我送你去寄读是很方便的。”於是我就拜郁先生为师。

孔先生用皇极数为我推算明年考秀才的事,他说:作为童生参加县考,当中第十四名,府考当中第七十一名,省考当中第九名。明年赴考,三处名数皆如孔先生所算定,於是我考上了秀才。

孔先生又为我推算终身吉凶,他说:“你某年当考第几名,某年当补廪生,某年当做贡生。做贡生之后的某年,当被选派去四川做知县,在任三年半,就应当辞官归乡。五十三岁那年的八月十四日丑时,将在自己的卧房中去世,可惜没有儿子。”我就把孔先生的话一一写下来,并且慎重地记在心里。

自那以后,所有考试的名次及选拔的先后,都同孔公所推算的完全一致。唯独他算我食廪米九十一石五斗时当补贡生;而我食米七十余石时,学台屠宗师就同意我补贡,我私下怀疑是否能成,后来县里的申报文书,果然被接任的代理学台杨公驳回。

直至丁卯年,学台殷秋溟宗师看见我在考场中的备卷,叹息地说道:“这五篇策论,竟像是大臣呈给皇上的五篇奏议。岂可使学问精深通达的读书人,埋没终身啊!”於是他就依照上次县里的申报文书,批准我作贡生,这时连同以前所食的廪米计算,恰恰是九十一石五斗。

因此我更加相信:发达、不发达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来早、来迟也都是有一定时候的。於是心灰意冷,无所企求。

当贡生后去到北京,在京的一年,我终日静坐,不看文章也不读书。

二、云谷开示

己巳年我回到江南,去南京的国子监读书。还未入学,我先去拜访云谷禅师,与他相会於摄山中的栖霞寺。我们两人相对,静坐一室,三天三夜都没有一刻昏沉入睡。云谷禅师问道:“一个人之所以不能够成为圣人,只是因为妄想把他缠住了。而你坐了三天三夜,竟然没有打一个妄想,怎麽能够这样呢?”

我回答说:“我的命运,孔先生已经算定,荣辱死生都有定数,我就是要妄想,也没有什麽可以想的。”

云谷禅师笑著说:“我见你静坐了三天三夜,眼不闭,妄念不起,以为你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却原来只是个凡夫。”

我问他为什麽说我是个凡夫,云谷禅师说:“一般人还不能做到无心,总是在不断地攀缘外境,思虑事物,所以终究要被阴阳束缚住,自然就有命数。但是,只有凡夫的命数才是一定的。极善的人,因做了极大的善事,他的命运会转好,所以命数限不住他;极恶的人,因做了极大的恶事,他的命运会变坏,所以命数也限不住他。你这二十年来,都被孔先生算定了,不曾把命数转动一分一毫,你不是凡夫是什麽呢?”

我问道:“那麽,这个命数可以逃得过吗?”

云谷禅师说:“‘命由我造成,福要自己求。’诗书中所讲的这个道理,的确是极好的教诲。我们佛经中说:‘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这是千真万确的。因为,不准说假话乃是佛教中最重大、最紧要的戒,诸佛菩萨怎麽会拿假话来骗人呢?”

我进而问道:“孟子说:‘求就会得到,那是因为求的是我自己。’道德仁义是靠自己,只要我努力,就可以得到;功名富贵却由不得我,要是别人不给,我又怎麽能够得到呢?”

云谷禅师说:“孟子的话没错,是你自己理解错了。你没看见六祖惠能在《六祖坛经》中说:‘所有的福田,都是在各人心头;向自己心头去寻求,精诚所至必能得到。’求自己,就是要断恶积善,这不仅内得道德仁义,外亦得功名富贵,内外双得,这样的求是有效的。如果不反省自己的过失,不在断恶积善上下功夫,而徒自向外奔驰逐求,纵然有手段、有计谋,但能否得到全是由命决定。其结果往往是:内不得道德仁义,外不得功名富贵,内外双失,这样的求没用的。”

云谷禅师见我仍不太明白,为了对症下药,於是话锋一转,问我:“孔先生算你这一生究竟会怎样?”我就如实地告诉了他。云谷禅师说:“你自己估量,你是否应该得科第?是否应该生子?”

我反省了许久,才回答说:“不应该。中科第的人,大都有福相。我生来福薄,又不能长存善心力行善事来增厚它。加之不耐繁难之事,度量狭小,又常常以才智盖人,任性放肆,轻言妄谈。所有这些都是薄福之相,怎麽能够中科第呢!汚秽的地方多孳生生物,清澈的水中常没有游鱼,我过分洁身自好,以至於不近人情,这是我应当没有儿子的第一个缘故;和气能够生育万物,而我爱发脾气,这是我应当没有儿子的第二个缘故;仁爱为生生不息之本,狠心刻薄是不能养育之因,我只顾爱惜自己的名节,常不能舍己救人,这是我应当没有儿子的第三个缘故;多言耗气,这是我应当没有儿子的第四个缘故;喜欢饮酒销毁了精神,这是我应当没有儿子的第五个缘故;经常通宵静坐,而不知道保养元气长育精神,这是我应当没有儿子的第六个缘故;其余的过恶还很多,没能一一列举出来。”

云谷禅师说:“你刚才说:‘中科第的人,大都有福相。’其实,不仅只是功名,富贵及生子也都依於福德。世上享有千金财产的,一定是有千金福报的人;享有百金财产的,一定是有百金福报的人;被饿死的,一定是应当受饿死报应的人;上天不过就各人本有的祸福,如实地执行罢了,哪里加过丝毫意思在里头呢?就以生儿子这桩事来说吧,有百世阴德的人,一定有百世子孙来保住它;有十世阴德的人,一定有十世子孙来保住它;有三世、二世阴德的人,一定有三世、二世子孙来保住它;那些断绝后代的人,都是因为他没有积得阴德的缘故啊!”

“你现在既然知道错在哪里,就要将向来使你不中科第,及不生子的毛病,彻底改掉,一定要积阴德,一定要包容别人,一定要和气慈爱,一定要爱惜精神。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管它,如像你昨日死;以后的一切,全都重新开始,如像你今日生,这个再生的你,是崭新的仁义道德之身啊。

就是血肉之身都有命数,仁义道德之身岂不能感动上天?《太甲》说:‘天降给你的祸殃,或者还可以避免;自己造作的祸殃,那是一定要受报应的。’孔先生算你不登科第、不生子,这是天降给你的灾害,尚且可以逃避;你现在扩充高尚的品格,力行善事,多积阴德,这是你自己所作的福,怎麽会不受享呢?”

“《易经》是为君子谋划,怎样趋吉避凶。如果说天命一定,不能改变,又怎麽可以趋吉而避凶呢?它开头第一章就便说:‘做了许许多多善事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留传给子孙,所以子孙后代一定兴旺发达。’ 我上面讲的这些话,你相信吗?”

云谷禅师的话振聋发聩,使我如梦方醒。我深信不疑,就恭敬地向他下拜,接受教诲。因此,我在佛前至心忏悔,把往昔的过恶毫不隐瞒地全都说出来,并且写了一篇条陈,先求考上举人,并且发誓要作三千条善事,以报天地祖宗的恩德。

云谷禅师见我发誓要做三千条善事,就拿出一本功过格指示给我看,要我把所做的事,一天一天地都登记下来,善的是功就记数,恶的是过就扣除。并且教我持准提咒,以保证命运必能改造成功。

云谷禅师对我说:“专门画符的人有一句话:‘画的符不灵騐,鬼神都要笑话。’画符灵騐的秘诀是:画符时不动念(无思无虑)。提起笔来画符时,先把心里所有的事都放下,全神贯注,就连一个细微的念头也不起。在无念的时候下一点,这一点就叫做混沌开基,它奠定了整道符的基础。由此而一笔画成,在这过程中亦不起念,这道符就灵騐。凡是祈求上天、改造命运,都要进入专注而没有杂念的境界,来感应通达。

顺逆不贰,心才能够定下来,才能够安贫乐道,这是改造命运的基础。孔子的学生颜回是安贫乐道的典型,孔子称赞他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孟子在论述改造命运的原理时,说道:‘要对短命与长寿没有分别心。’ 然而,短命与长寿完完全全是两码事啊!可是,当我们不起心动念去爱憎取舍(无思无虑)时,哪有甚麽短命长寿!若是细细地分开来讲,要把丰和歉看得没有两样,才可以把本来贫的命,转成富的命;要把困苦和发达看得没有两样,才可以把本来困苦的命,转成发达的命;要把短命和长寿看得没有两样,把生死置之度外,才可以把本来早死的命,转成长寿的命。人世间生死是最重大的了,所以孟子只说了‘要对短命与长寿没有分别’,其实对一切顺逆的境遇,例如富贵和贫贱、发达和困苦、长寿与短命,不要有分别,都包括在这句话里了。

“至於‘修身以待之’,这是积阴德以祈求上天的事。说到‘修’,则自己所有的过恶,都应当整治去除;说到‘待’,是要等到修身的功夫深了,命自然就会变好。切不可以有一丝一毫非分的企求,也不可以去追逐迎合;如果有的话,都要完完全全斩绝去除。到了这个境界,进而返本还源,显出清净、智慧、大能的本来面目。这便是真实的学问!

你还做不到‘心上无事,事上无心’,但是可以持诵准提咒来修心,以达到专注而无杂念的境界。念咒时,不要记次数,也不要间断,念得纯熟了,於念中不念,不念中念,当证入无念无不念境界时,念的咒就灵騐了,感应自然现前。”

三、深信笃行

我原来的号叫学海,当天我就把它改成“了凡”,意思是“不再做凡夫”,因为我已经明白立命的道理,不愿再做受命运摆布的凡夫了。

从此以后,我终日小心谨慎,便觉得与从前不同。从前只是随随便便,放任自己;而现在敬畏慎重,唯恐有过失。在无人之处,也常恐得罪於天地鬼神,遇到有人憎恨我、毁谤我,自然就能够平顺容受而不予计较。

明年到礼部预考,孔先生算我该考第三名,忽然考上第一名,孔先生的话开始不灵验了,而秋天的乡试,我考中举人。

在改过积善的初期,我虽然十分努力,但是应该做的事,做起来仍然有些勉强,并且心存杂念;检查自己的言行,失误之处仍然很多。或是看见善事,虽然做了,但不是勇往直前;或是到了救人的时候,心中还犹豫不定;或在行动上勉强为善,而口头上却常说错话;或在清醒时尚能把握住自己,酒醉后却放肆胡来。功过相抵,许多日子是白白地过去了,并没有积得善。

从己巳年发愿,直到己卯年,一共经过了十余年,我才完成所许下的三千善行。那时候我正随从李渐庵入山海关,公务在身,没来得及回向。直到第二年,回到南边的家乡,方才请性空、慧空等大和尚在东塔禅堂回向。

回向完毕,我就起求生儿子的愿,也许下要做三千件善事来报答。次年,就生了儿子天启。我每做一善事,随即用笔记下来;你母亲不会写字,她每做一件善事,总是用鹅毛管在日历上印一红圈来记数,或是施送饭食给穷人,或是买动物来放生,有时一天多达十多个圈。历经三年,到了癸未年八月,所许的三千件善事已经全部完成。於是我再次请性空等大和尚,在家里庭院中做回向。

同年九月十三日,我又起了求中进士的愿,许下要做善事一万件来报答。过了三年,我五十一岁时考中进士,并由吏部授予宝坻县知县。我预备了一本有空格的小册子,取名叫“治心编”。每天早晨要去大堂上办公,就叫家人把这本小册子带给守门人,让他放在公案上,我当天所做的善事恶事,无论多细微,都要一一记下来。晚上就在庭院摆上案桌,穿上官服,点上香,仿效赵阅道,将日间所作之事一一向天帝禀告。

你母亲看见所行的善事不多,总是皱著眉头说:“以前住在家中,我帮著做善事,所以能完成你许下的三千件;现在你许下一万件善事,我们又住在衙门的深宅大院里,没有什麽善事可做,这要到甚麽时候才完得成呢?”当天夜里正好在梦中见到一位神人,我就把这一万件善事难完的缘故告诉他。神人说:“仅仅减粮这件事,你所许下的一万件善事就完成了。”

原来,宝坻县的粮赋,每亩田是二分三厘七毫,我见百姓负担太重,生活困苦不堪,就调查实情,禀报上司,上奏朝廷,最后将它减至一分四厘六毫,所以确实有减粮一事。我相当吃惊的是:神人也知道,还説它可抵一万件善事;是不是真正能抵,我就有些疑惑了。

正巧幻余禅师从五台山来,我就把这个梦告诉他,并问这事能不能够相信?幻余禅师回答说:“只要善心真切,就是一次善行也可以抵得上一万件善事,更何况这全县减粮,是成千上万百姓受福的大事!”我听了幻余禅师的话,确信自己已经满了一万件善事的愿,就立即捐上俸银,请他在五台山斋僧一万,为我回向。

孔先生算我五十三岁去世,虽然我没有祈求过长寿,五十三岁那年却平安无事地度过,今年我已经六十九岁了。

四、诫子谆谆

《书经》上说:“天难信,命无常。”又说:“命运不是固定不变的。”这些话都真实不虚。於是我就知道:凡说祸福是自己造成的,这是圣贤的话;如果说祸福是由上天所赐,则是世俗的言论。

你的命不知道会怎麽样。即便命当荣华显要,也要常作衰败无人理睬想;即便时运顺利,也要常作不顺利想;即便眼前富裕,也要常作贫困想;即便人相爱敬,也要小心谨慎,常作恐惧想;即便家世望重,也要常作卑下想;即便学问颇优,也要常作浅陋想。

远思要传扬祖宗的恩典美德,近思要用善行来弥补父母的罪过差错;上思报国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救人之急难,内思防己之邪念。

一定要每天都知道自己的过失,每天都改正自己的过失;一天不知道自己的过失,就一天安於自以为没有过失了;一天没有过失可改,就一天没有进步。天下聪明而有才智的人实在不少,他们之所以道德没有愈修愈好,事业没有愈做愈大,就只因为苟且偷安四字,白白地耽搁了一生。

云谷禅师所传授的立命之说,乃是至精、至深、至真、至正之理,你一定要反反复复地精研细读,体悟出道理来,并且尽心尽力去做,千万不要把大好的光阴虚度掉啊!

第二篇 改过之法


一、改过三心

二、改过三法

三、改过效验


春秋时代的许多大夫,见人言谈举止,就能预言他们的祸福,没有不灵騐的,这在《左传》、《国语》等各种典籍中,都可以看到。吉凶的徵兆,大都是萌发於心,而通达全身,从言谈举止就看得出来。言谈举止很稳重厚道的人常获福,言谈举止很轻佻刻薄的人常遭殃。 可是世俗之人却像睁眼瞎似的看不出来,於是就说祸福没有一定,是不可以预测的。然而这些大夫们,由于至诚,上合天心,就能看到这些徵兆。当看到好的徵兆,就一定预先知道那人将获福;看到不好的徵兆,就一定预先知道那人将遭殃。

一、改过三心

过恶是毁福遭殃的根子,现在要想获福而远祸,在论说行善造福之前,须先论说怎样改过。但是要改过:

第一、要发耻心。想想自古以来的圣贤,与我都是大丈夫,为什麽百世之后,大家还要向他们学习,而我的一生却像跌碎在地上的瓦片,毫无价值?

沉溺在尘世的情、欲之中,偷偷摸摸地作种种不应该作的事,还以为旁人不知道,傲然无愧,这样一天天地沦於禽兽,而自己还不知道,世间之可羞可耻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孟子说:“一个人最大、最要紧的就是知耻。”这是因为能够知耻,就会努力改过,道德日新,坚持下去,可以做到贤人、圣人;如果不知耻,就会肆意妄为,人格渐失,沦为禽兽。所以知耻是改过的关键。

第二、要发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难欺,虽然我的过恶大家见不到,天地鬼神却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仅如此。哪怕是在私室暗地,我的所作所为,也被神明用眼睛盯著,用手指著,如在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掩藏得很隐密,文饰得很巧妙,但是内心的欲求早已外露,终难自欺欺人;一旦被人看破,不值一文!怎麽可以不常存敬畏之心呢?

不仅仅如此。人只要一口气还在,天大的罪恶,都还可以悔改。从前有人一生作恶,临死悔悟,发一善念就得到善终,因为他这一念,至诚痛切,所以能够洗掉一生的罪恶。譬如千年黑暗深邃的幽谷,一灯才照,则千年来的黑暗都完全消除。因此过恶无论久犯的,还是新犯的,只要改了,就最为宝贵。

但是尘世之事难料,肉身容易死亡,一口气不来,就是想要改过,也没法子了。由於没有及时改过就去世了,在阳世上,千百年都担负著恶名,即使儿子们很孝顺,孙子们很仁慈,也不能替他洗除;在阴间里,千百劫沈沦在地狱里受苦报,就是圣贤、佛、菩萨,也不能救助。怎麽可以不畏惧呢?

第三、须发勇心。人不改过,多是拖延退缩;我一定要奋然振作,不迟疑,不等待。小的过恶,就像细刺在肉,难忍难熬,马上把它挑出来;大的过恶,就像毒蛇咬了指头,为了保全性命,马上把指头斩掉,不畏疼痛。不要有丝毫的犹豫停滞,这就是雷厉风行之所以十分有效的缘故。

具备了耻心、畏心和勇心,就能够有过即改;过恶遇到这三心,就像是春天的薄冰遇见太阳,还怕它不消融吗?

二、改过三法

但是,人的过恶可以从事上改,可以从理上改,也可以从心上改;由於方法不同,它们的效果也就不一样。

譬如以前杀生,现在禁止不杀;以前发怒骂人,现在禁止不怒;这是就事而改。事改,是在外面强迫自己不犯,它的难度比从内而改,要高出百倍,而且病根始终存在,东边灭了西边生,这不是彻底根除过恶的办法。

善於改过的人,在禁止一样事之前,一定先要把道理弄明白。譬如过恶是在杀生,就想到:上帝喜欢生养而痛恨残杀,而且动物都爱恋自己的性命,都想活下去,杀它们来喂养自己,哪能心安?况且它们被杀,既受宰割,又进火锅、油炉,种种痛苦,透彻骨髓;而自己餐食,即便是摆满了珍馐海鲜,只要一吃过喉咙,就甚麽味道也分辨不出来了。素食菜羹,完全可以饱腹,何必一定要杀害它们,去折损自己的福分呢?

又想到:有血肉有呼吸的生物,都是有灵性、有知觉的,既然有灵性、有知觉,就是我们当中的一员;纵然我自己不能修得很高的道德,使它们尊敬我、亲近我,怎麽可以天天杀害它们,使它们永无尽期地仇我、恨我呢?一想到这里,对著这些食物,就会为之伤心,吃不下去了。

譬如以前好发怒,就一定要想到:别人能力不够,事情没办好,按情理我应该怜悯他才对;如果是他不讲道理来冒犯我,过错是在他,我为什麽要发火来折磨自己呢?所以,本来就没有什麽可以生气的。

又想到:天下绝没有自以为是的豪杰,也绝没有归咎别人的学问。事情没办成,都是由於自己的德行没修好,不能感动他人支持我,与我一道同心协力来完成。

凡遇到违逆之事,我完全从自己方面来找原因。这样一来,所有的谤毁都是磨炼我、提升我、使我成就的好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怎麽可以生气呢?

再者,受到别人的诽谤攻击,只要我不起气,哪怕它气焰嚣张薰天,不过是举火焚空,无物可烧,火也就自动熄灭。要是遭到别人的诽谤攻击,就生气发怒,虽然巧心力辩,也是作茧自缚,带来纠缠不已的麻烦;所以发怒不仅无益,而且有害。

至於其它的种种过恶,都应当据理思考。道理弄明白了,过恶也就不会再犯了。

甚麽叫做从心而改?过恶虽有千万种,都是由心所造;我的心不为事、物、情、境所诱惑而起坏念头,过恶能从哪里生出来呢?修养道德的人,对於好色、好名、好财、好怒等所有种种过恶,不必逐类寻求,一一加以理改或事改;只要一心为善这个正念现前,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好比太阳当空,妖魔鬼怪都纷纷潜逃,这是以一治万的精一真传啊!过恶是由心造,所以也要由心改,如斩毒树,直接就断掉它的根,何必要一枝一枝地砍,一叶一叶地摘呢?

总的来说,最上等的改过方法是治心,随时随地保持心地清净。由于心地清净,只要坏念头一动,就像雪白的布上有了汚点,立刻就会觉察,一觉察,就把它清除掉。没有坏念头,自然就不会有坏的言、行了。假如治心的功夫不够,还做不到恶念“才动即觉,觉之即无”,就必须采用理改,用道理来把过恶驱逐掉,如上述杀生、好怒的例子。假如理改也做不到,就必须采用事改,遇到犯过恶的事,就立刻把它禁止住。用上等功夫的心改而兼行下等功夫的理改和事改,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要是只用下等功夫的理改和事改,而不明白怎样使用上等功夫的心改,甚至不知道用理改,而只知道用事改,这样来改过就不够智慧了。

三、改过效验

但是,发愿改过,世间必须要有好的朋友在你糊涂或懈怠的时候来提醒你;阴界一定要有鬼神作证。这是因为鬼神有神通,人的所作所想,他们都一清二楚,他们证明你改过了,那你就真正改了。这也是古人所说“不欺暗室”的意思。要一心忏悔,昼夜不懈,经过一个七天、两个七天,以至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就一定会有效验。或觉得心神安适开阔;或觉得智慧顿开;或处在繁琐纷乱的事务中,突然出现一些念头,就把事情料理得清清爽爽、妥妥当当;或是碰到怨家仇人,自己不但没有恼恨,反而心生欢喜;或梦吐黑物;或梦往圣先贤提携接引;或梦在太空飞翔、漫步;或梦见佛、菩萨;这种种极好的事情,都是过消罪灭的景象。

但是不能够因此就骄傲自满,而故步自封。从前蘧伯玉先生,改过非常努力,他在二十岁时,以为以前的过恶,已经全部改掉了。到了二十一岁,方才知道二十岁时并没有把过恶改完。到了二十二岁,回顾二十一岁时,方才知道那段时间仍然过得糊里糊涂,该改的过恶并没有改完。但是他坚持不懈,年复一年,每一年都在前一年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即便五十岁时,仍然知道四十九岁时有改得不彻底的地方。古人改过的学问竟是如此精进!我们这些人都是凡夫一流,许许多多的过恶,就像刺猬的刺一样丛集一身;而回顾往事,却常常看不见有什麽过恶,这都是粗心大意,眼睛被私心、欲念蒙蔽了的缘故。

然而过恶深重的人,也有效验:或者心神昏塞,转头即忘;或者无事而常生烦恼;或者见到德行高尚的人,就难为情,垂头丧气;或者听到正派的言论就不高兴;或者给人家好处,反而遭到对方的怨恨;或者常做恶梦,甚至胡言乱语,丧失做人的志气;所有这些,统统都是作孽的样子。如果有这类现象发生,就一定要奋发努力,赶在祸殃降临之前,舍旧图新,断恶修善,千万不要自误!

第三篇 积善之方

一、行善十例

二、行善八别

三、行善十纲

《易经》说:“积善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福留传给子孙后代。”从前颜氏打算把女儿嫁给孔子的父亲时,遍述他祖宗积德之久长,因此预知他的子孙后代一定兴旺发达。孔子称赞舜是大孝,说:“由於孝心至诚,他在宗庙祭祖时感动得祖宗前来受享,他的福德深厚,子子孙孙会一代代地传流下去。”这都是极确切、极高明的论断,我现在用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来加以检验证明。

一、行善十例

官做到少师的杨荣,是建宁府的人,世世代代以摇摆渡船为生。由於连日暴雨,河水猛涨,洪水冲毁居民住房,溺死的人顺流而下。其它的船都在捞取货物,唯独杨荣的曾祖及祖父只忙著救人,而对漂来的货物一无所取,乡里的人都讥笑他们愚蠢。

到了杨荣的父亲出生,家境就渐渐宽裕起来。有神人化作道士,对杨荣的父亲说:“由於你的祖父和父亲有阴德,其子孙后代将做大官,富贵显要。你应当把他们葬在某处,那里风水甚好。”於是杨荣的父亲就按照道士指示的地方,把祖父和父亲安葬在那里,现在这座坟很有名,就是人们所说的白兔坟。

后来生了杨荣,他二十岁就考中进士,官一直做到三公,皇帝还赠封他的曾祖、祖父和父亲享有同他一样的官衔。子孙显贵而且众多,到现在都还有许多是有道德有才能的人。

鄞县人杨自惩,起初是县衙门里的书办,存心仁厚,守法公平。那时知县很严肃厉害,有一次命令差役责打犯人,已经血流满地,仍然发怒不止,还喝令再打。杨自惩看了心中很难过,就跪下替这犯人求情。知县说:“有你讲情,本来也可以饶他,但是此人犯了法还强词夺理,不能不令人发怒。”杨自惩叩头说道:“上面当官的腐败横行,民心散乱已经很久了。审问案件若是得了实情,都应该替当事者伤心,同情他们,切不可高兴得意,以免错判;高兴得意尚且不可,怎麽可以发怒呢?因为怒气之下,很容易屈打成招啊!”县官听了杨自惩的话深为感动,因而息怒。

杨自惩的家非常贫困,因为在衙门做事权力大,许多人来送礼,但他全部谢绝。遇到狱中犯人没吃的,总是想方设法周济。有一天新来了几个犯人没饭吃,自己家中又缺米。要是把家中仅有的一点米给犯人吃,则家里的人没吃的;如果自己吃,则犯人饿得实在可怜。於是杨自惩同妻子商量,妻子问他:“这些犯人是从哪里来的?”他回答说:“他们从杭州来。沿路没有吃的,忍饥挨饿熬到这里,满脸菜色。” 於是夫妻二人就把自家等著要吃的米拿出来,煮成稀饭给这些犯人吃。

后来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杨守陈,次子杨守址,一个是南京吏部侍郎,一个是北京吏部侍郎;长孙做到刑部侍郎,次孙做到四川廉宪。这四人都是名臣;现在我们所认识的杨楚亭和杨德政,都是杨自惩的后人。

过去正统年间,邓茂七在福建叛乱,许多读书人和平民百姓都跟从他。朝廷起用曾做过都御史的鄞县人张楷,带兵南下到福建征讨,用计把邓茂七擒住了;后来张楷又委派福建省布政司下面一位姓谢的都事,去搜捉福建省东部的余党,命令他捉到就杀。

谢都事不肯滥杀无辜,於是设法找到依附邓茂七的名册,凡是名册中没有名字的人,就秘密给他一面白布小旗,并告诉他:官兵到来的那一天,就把这面白旗插在家门口;同时严戒军兵:凡是插有白旗的人家不得妄杀。这样救活的有一万多人。

后来谢都事的儿子谢迁,中了状元,官做到宰相;孙儿谢丕,又中了探花。

福建省的莆田县一家姓林的,上辈有一位老太太很喜欢做善事,常常用米粉做的粉团施给穷人,只要有人来要,她立刻就给,从无厌倦的神色。有一位仙人化成道士,每天早晨来要六、七个粉团。老太太每天都照样给他,三年如一日,没有一点不耐烦,於是仙人就知道她做善事是出於至诚心。因此对老太太说:“我吃了你三年的粉团,该怎样来报答你呢?你府后有一地,如果葬在那里,你的子子孙孙做官封爵的,将有一升蔴子的粒数那样多。”她去世后,儿子就依照所指示的地点,把她安葬在那里,第一代即有九人中了进士,以后世世代代做大官的人很多,以至於福建省有民谣说:“无林不开榜,开榜必有林。”

冯太史名琦字琢庵,当年他父亲是县学的学生,在一个严寒的冬天早起上学,路遇一人倒卧在雪中,摸他身上,已冻得半死了。於是就脱下自己的皮袍裹在他身上,而且扶回自己家中把他救活。夜间梦见一神人告诉他说:“你救人一命,出於至诚之心,我让韩琦投生你家作你的儿子。”所以后来冯太史出生,就给他起名叫琦。

浙江省台州府一位姓应的尚书,壮年时在山中读书用功,凖备考功名。晚上许多鬼长呼短叫,聚集在周围,十分吓人,但是他一点也不害怕。

一天晚上,听见一个鬼说:“某妇人因为丈夫长期在外没有回来,她的公公婆婆以为儿子已经死在外边,就逼她嫁人。这妇人矢志不从,明天晚上要在这里上吊,这下我可找到替身了。”应公就暗地里把自己的田卖掉,得银四两,假装她的丈夫写了一封信,连同银子寄到她家。起初,这两老看见信的笔迹不像,有些怀疑,继而一想:“信可以作假,但谁会拿银子来作假?想来儿子平安无事。”於是就不再逼媳妇嫁人。后来这两老的儿子回来了,夫妇没被拆散,同当初一样生活得好好地。

应公又听见鬼说:“我本来已经找到了替身,怎奈这个秀才坏了我的大事。”旁边一个鬼说:“那你为什麽不去害他呢?”那个鬼回答说:“上帝因为这人心好,已经下令封他做阴德尚书,我怎麽害得了他!”

应公因此益发努力发奋,严格要求自己,善一天天修积,德一天天加厚。遇到荒年,总是捐出自家的谷来救济饥民。遇到亲戚有急难,总是想尽办法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遇到蛮横无理的言词举动,总是从自己方面找原因,安然顺受不与计较。他的子孙登科第的,到现在都还很多。

江苏省常熟县的徐栻,号凤竹,他的父亲素来有钱,只要遇到荒年,总是带头免租,为全县做出榜样,又把自家的谷拿出一部分来赈济穷苦人家。

夜间听见鬼在他家门口唱:“千不谎,万不谎,徐家秀才做到了举人郎。” 呼唱之声相续,连夜不断;这年徐凤竹果然考上举人。他的父亲因而愈加积德,勤勉行善,毫不懈怠,修桥补路,斋僧济众,凡有利益衆人的事,无不尽心。

后来又听到鬼在他家门口唱:“千不谎,万不谎,徐家举人,直做到都堂。”徐凤竹的官果然一直做到两浙巡抚。

嘉兴府的屠康僖,起初是刑部的主事,晚上就宿在狱中,详细询问死囚犯各自的案情,查得无辜者若干人。但是屠公不自己居功,而是秘密地把这些情况写成条陈,上报给刑部尚书。后来对已判死刑的案件复审时,刑部尚书就用条陈中的话来审讯这些囚犯,没有不服的,还因此释放了受冤枉而屈打成招的十余人,一时京城里都赞颂刑部尚书的英明。

屠公又向刑部尚书禀告说:“天子脚下的京城,尚且有如此多的冤民;全国这样大的地方,百姓成万上亿,哪里会没有冤枉的人呢?应当每五年一次,派遣减刑官去各省核实案情,平反冤狱。”刑部尚书就把屠公的建议上奏,并且得到了朝廷的批准;当时屠公也是被派遣的减刑官中的一位。

夜间梦见一神人告诉他:“你命中无子,现在你提出减刑的建议,深合天心,天帝赐你三子,将来都会做大官。”当天晚上屠公的妻子就怀孕,后来生了三个儿子:应埙、应坤、应堎,都做了显贵的高官。

嘉兴县的包凭,字信之,他的父亲是池阳府的太守。生了七个儿子,包凭最小,被平湖县袁家招上门做女婿,同我的父亲交情甚厚,经常往来。他学问渊博,才华横溢,但是连考了好几次举人,都没考上,平日喜欢研究佛学和道教。

一日东游泖湖,偶然到了一个村中的寺庙,看见观音菩萨像全身淋湿,就立即解开口袋拿出十两银子,交给主事的和尚,要他整修破漏的殿宇。和尚告诉他:“工程大,十两银子太少,不能完成。”包凭又拿出松江出产的布四疋,并从竹箱里拿出七件衣裳,交给和尚;其中紵蔴布夹衣还是这次在松江府新做的,仆人劝他罢了。包凭说:“只要能使圣像安好,我就是赤身露体又有什麽妨碍呢?”和尚感动得流泪,说:“施舍银两、布匹和衣裳还不算难事,只是你这一点至诚的心,真太不容易了!”

后来殿堂修复,包凭拉了父亲一同游览,夜间就住在寺中。他梦见护法神来感谢,说:“你的儿子将享有世世代代做官的福。”后来他的儿子包汴、孙子包柽芳都中进士,做了显要的高官。

浙江省嘉善县有位姓支名立的人,他父亲支公是管刑事的书办。有个囚犯遭人陷害判了死罪,支公非常同情,想设法救他。这位囚犯对他妻子说:“支公的美意,我很惭愧无以报答,明天邀请他到乡下来,你以身事他,或许他就会尽心尽力地帮我平反,那样我就可以活命了。”他的妻子哭著答应了。等支公到达,囚犯的妻子亲自出来劝酒,并且把她丈夫的意思都告诉支公。支公全然不听,仍继续尽力为她的丈夫剖白,终于平反了这一冤案。

这位囚犯出了狱,夫妻登门叩谢说:“像您这样的厚德,近世罕有。您现在还没有儿子,我愿把小女送给您作扫地的小妾,这可是合符礼仪的。”支公就凖备了聘礼,正式娶他们的女儿,於是生了支立。支立二十岁去考举人,就中了名列前五名的经魁,后来在翰林院任孔目这一官职。支立生支高,支高生支禄,都选拔为州学、县学的教官。支禄的儿子支大纶,进士及第。

二、行善八别

以上所举的十个实例,做的事情虽然各不相同,归纳起来都是一个“善”字。如果再精细地讲,则善有真、有假,有端、有曲,有阴、有阳,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半、有满,有大、有小,有难、有易;这些都应当辨别清楚。行善而不把道理弄明白,便以为自己一直在做善事;殊不知是在造孽,枉费苦心,一点益处都没有。

甚麽叫做真善、假善?从前有几个读书人,前去拜见中峰禅师。他们问道:“佛家说,善恶报应,如影随形。现今某人善,而他的子孙不兴旺;某人恶,而他的家门隆盛。佛这样说就没有凭据了!”

中峰禅师说:“平常人俗情没有洗涤干净,没有正知正见,於是认善为恶,指恶为善,这是常常有的。他们不悔恨自己是非颠倒,怎麽反去埋怨上天报应错了呢?”众人说道:“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怎麽可能弄反了呢?” 中峰禅师就叫他们试著把那些行善、作恶的情形描述出来。一人说道:“骂人打人的是恶,敬人礼人的是善。”中峰禅师说:“不一定吧。”一人说道:“贪财乱要钱的是恶,廉洁有操守的是善。”中峰禅师说:“不一定吧。”大家把所见所闻“行善遭祸,作恶得福”的事情一桩桩地讲出来,中峰禅师都说他们错了,是指恶为善,认善为恶。

於是他们请教中峰禅师:究竟甚麽是善?甚麽是恶?中峰禅师告诉他们:“有益於人,是善;有益於己,是恶。有益於人,则打人、骂人都是善;有益於己,则敬人、礼人都是恶。因此,人行善事,利人的就是公,公则为真善;利己的就是私,私则为假善。此外,出自内心的是真善,做样子的是假善;没有希求而行善是真善,有所希求而行善是假善。所有这些,自己都应当仔细去考察辨别。”

甚麽叫做端善、曲善?现在人们见到谨慎恭顺的好好先生,大都称他为善人而喜欢他;但圣人却宁肯选取勇於进取而不拘小节的人,认为他们是善人,因为他们敢做敢当。至於好好先生,尽管全乡都喜欢,实际上是世风民俗道德的贼,因为他们没有原则,随波逐流,世风民俗的道德就在他们的影响下,不知不觉地被破坏掉。这说明世人的善恶标准,分明与圣人的相反。

依此推之,世俗的种种取舍标准,无不荒谬颠倒;然而天地鬼神福善祸恶的标准,都是与圣人相同,而不依顺世俗的观念看法。所以,凡欲积善,绝不可曲从世俗的议论和看法,而必须从心灵深处,默默洗涤净化,去除私心、欲念,按照圣人的善恶标准来行动。

纯粹是济世之心来行善,就是端善;若有丝毫讨好世人的心来行善,就是曲善。纯粹是爱人之心来行善,就是端善;有一毫愤懑世人的心来行善,就是曲善。纯粹是敬人之心来行善,就是端善;有一毫玩弄世人的心来行善,就是曲善。都应当仔细分辨。

甚麽叫做阴善、阳善?凡是行善而为人知,则是阳善;行善而不为人知,则是阴德。阴德,天给以福报;阳善,享受世人的赞誉,因为赞誉,也是福报。

名气,是被天所忌恶的。世间享有盛名而与其实际不相称的人,多有奇祸;那些横遭汚篾攻击而坚持行善的人,其子孙往往突然发达。阴德阳善之间,它们的果报真是十分微妙啊! 甚麽叫做是善、非善?鲁国法律规定,若有人出钱去赎回在战争中被敌国掳去做奴、婢的百姓,使他们重新获得自由,政府都依例给一笔钱,作为奖励。孔子的学生子贡,赎了这些奴、婢却不接受政府的奖金,孔子听了很生气地说:“子贡做错了!圣人行事,能够移风易俗,作为大衆的规范,以教导百姓,而不应单单图自己快意。现今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子贡的作为等於是告诉大衆:接受政府的奖金是贪财,所以他不愿意接受。这样一来,大家都怕担贪财的恶名,怎麽会去赎人呢?自今以后,不会再有人去诸侯那里赎人了。”

孔子的学生子路,从水中把人救起来,此人送头牛给他表示感谢,子路就收下了。孔子听到高兴地说:“今后鲁国勇於救人出水的人会愈来愈多了!”因为子路同送牛之人树立了好的榜样:一个勇於救难,一个厚於报德。这样,就会形成好的社会风气。

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子贡不接受奖金是好的,子路接受牛是不好的;但是孔子却赞扬子路而谴责子贡。这说明圣人的看法往往不同於世俗,我们应当效法圣人,才会上合天心。

於是就知道:人行善,不是看现前,而是看是否有流弊;不是看一时,而是看久远;不是看一人,而是看天下。现在看来虽然是善事,而它流传开来就足以害人,则似善而实际非善;现在看来虽然是不善,而它流传开来就足以济人,则看来非善而实际是善。

然而这里仅就“非善之善”一桩事来议论,其它如非义之义,非礼之礼,非信之信,非慈之慈,都应当分辨选择。

甚麽叫做偏、正?从前吕文懿公刚辞去宰相回到家乡,全国极为敬仰。乡里有一人喝醉了酒,到吕公宅前大骂,吕公并不生气,而对仆人说:“喝醉酒的人,不要与他计较,把大门关上不理睬他就是了。”

过了一年,此人犯死罪入狱,吕公方才懊悔,说:“假使当时我稍为与他计较,把他送进衙门惩治一下,就可以通过这小的惩治,而大大地警诫他一番;当时我只想存心仁厚,放他过去,却不料助长了他嚣张作恶的气焰,以至於最后犯了死罪!”这就是以善心而行恶事的例子。

又有以恶心而行善事的。例如荒年时,有一大富人家看见穷百姓,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抢粮食。他告到县上,县官怕事不理,穷百姓就愈加放肆。於是这大富人家就私下派人把抢粮食的人抓来关起,并出他们的丑,那些穷百姓才安定下来;否则市面就要乱了。

所以,善的是正,恶的是偏,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那些以善心而行恶事的,如前面所说的吕公,是正中的偏;以恶心而行善事的,如前面所说的大富人家,是偏中的正。这一点,大家不可以不知道啊。

甚麽叫做半善、满善?《易经》说:“善不积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累,不足以遭杀身之祸。”《书经》说:“商朝的罪恶,一件一件地积累,已经满了。”积善也像是把东西放进容器,勤快不断地放,很快就放满了;要是懈怠不积累,就不会满。这是关於半善、满善的一种说法。

从前有一女子到了佛寺,想施舍,但是没有多的钱财,就把身上仅有的两文钱拿出来供养,殊不知,主事的和尚亲自来为她忏悔业障。后来她入宫富贵了,就带上几千两银子到这佛寺供养,而主事的和尚只是叫徒弟为她回向而已。这位女子大惑不解,因而问道:“我前次只捐了两文钱,您就亲自为我忏悔;现在我捐了几千两银子,而您却不为我回向。这是为什麽呢?”主事的和尚回答说:“前次你捐的钱虽然很少,但是你的心非常真诚,我如果不亲自为你忏悔,就不足以报答你的功德;现在你捐的钱虽然很多,但是心没有前次真诚,我叫人代为忏悔,就足够了。”所以,心不真诚,千金也只有半善;心真诚,两文钱也是满善。

钟离把仙丹授予吕祖,可以点铁为金,用来救助世间。吕祖问道:“这金子是铁变的,最终还会不会变?” 钟离回答说:“五百年后,当复原成铁。”吕祖说:“我能点铁为金,倒是很了不起,也可以帮助很多人,但是却害苦了五百年之后的人,我不愿意干。”钟离说:“修仙要积三千件善行,但是你这一句话,就使这三千件善行已经积满了。”这是关於半善、满善的又一种说法。

此外,行善而不把做了的善事放在心上,那麽所做的善事无论大小,都是满善;如果把做了的善事放在心上,虽然一辈子勤勉地做,也只能达到半善而已。

譬如以财物去帮助人,内不见自己,外不见受者,中间不见所施送的财物,这就是三轮体空,这就是一心清净。这样做,一斗谷物就可以种无边无际的福,一文钱就可以消除千劫之罪。倘若心中还念记著我施送了财物给某人,我做了某件善事,虽然用了黄金万两,也仅只是半善,所种的福不满。这是关於半善、满善的再一种说法。

甚麽叫做大善、小善?从前,卫仲达在翰林院做官时,魂被勾摄到阴间,主事的官员吩咐书办,把他的善恶两种记录呈上来。等记录送到,恶录竟然摆满了大堂,而善录只有细细的一小卷,像根筷子。官员吩咐拿秤来称,则摆满了大堂的恶录反而轻,那卷像筷子一样细的善录反而重。

仲达问道:“我年纪未满四十,怎麽过恶会有如此之多?” 官员回答道:“一个念头不正就是过恶,并不等到你实际去犯。仲达於是又问道:“那一小卷写的是什麽?”官员说:“皇上有一次要大兴工程,在福建府修建三山石桥,您怕劳民伤财,於是上奏章劝止,这就是您的奏章底稿。”

仲达说:“我虽然上了奏章,但是朝廷并没有听从,於事无补,怎麽能有这样大的善力?” 官员答道:“朝廷虽然没有听从,您的一念,已在万民;假若听从的话,善力就更大了。”因此,所做的善事要是为了天下百姓和国家,即便事小,而功德大;假如只是为了个别的人,虽然事大,而功德小。

甚麽叫做难、易?从前先贤说:“要克制自己的私欲,约束自己的行为,必须先从难克制、难约束之处下功夫,一直克制、约束下去。”

一定要像江西省的舒老先生那样。他在外地教书,回家的旅途中见一妇人哀啼,因其夫欠官银,被逼卖妻,他就把两年来辛辛苦苦挣得的薪水,全部拿出来代为偿还,使这对夫妇不被拆散。也一定要像邯郸县的张翁那样。他用一个坛子存钱,十年才积满。有邻人卖妻赎罪,而三个孩子都还年幼,张翁担心她走后,这三个孩子不能养活,这妇人也难活下去,就把十年来所积蓄的钱全都拿出来,代他缴赎银,救活了母子四人。这都是所说的难舍处能舍啊!

又如镇江府的靳翁,年五十无子,他的妻子卖掉首饰,买了邻人的女儿给他作妾,希望为他生个儿子。靳翁回家发现此事,不忍心娶这样年轻的女子,就立即送还邻居。这是难忍处能忍啊!

由於他们都是难舍处能舍,难忍处能忍,所以上天降给他们的福也非常之厚。

一切有财有势的人要建功立德,处处都是很容易的,容易而不去做,那是糟蹋自己;贫贱的人要行善修福,处处都是很难的,难办而能够去做,这就非常可贵了。

三、行善十纲

行善是依随机缘救济众人,因而它的种类非常繁多。归纳起来,大约有十类:第一、与人为善,第二、爱敬存心,第三、成人之美,第四、劝人为善,第五、救人危急,第六、兴建大利,第七、舍财作福,第八、护持正法,第九、敬重尊长,第十、爱惜物命。

甚麽叫做与人为善?从前舜在雷泽湖边,看见年轻力壮的捕鱼人,都占取了鱼藏丰富的深潭回流,而老人、弱者就只好在急流浅滩处捕鱼,当然捕不到什麽鱼。舜心中不忍,哀怜这些老弱之人,於是他也去捕鱼。舜看见争夺位子的人,对他们的过失避而不谈;看见有谦让的人,就到处赞扬他们,效法他们。一年之后,大家都互相谦让那深潭汇流之处了。

要是以舜的英明智慧,岂不能够讲一番道理来教育大家?他之所以不用言教,而以身教来潜移默化人心风气,这正是良工巨匠经营的苦心啊!

我们生活在这世风日下的时代,做人不容易,要多多体谅别人,不要以自己的长处来遮盖、压制别人;不要以自己的高明来使人相形见绌;不要以自己的多能来凸显别人苯拙无能。要把自己的才智收敛起来,做到朴实无华。

看见别人有过失,姑且包涵容忍,替他遮掩。一则让他有机会改正自己的错误;一则使他有所顾忌,不至於破罐子破摔,更加放纵自己。看见别人有细微的长处可取,小小的善行值得学习,就要把自己不及他的地方,完完全全地舍弃掉,认真地效法他;并且不断地称赞,广为宣扬。

在平常时候,所发的一言,所行的一事,全不为自己著想,都是为了给大衆树立榜样。这就是道德高尚的人,以天下为大家公有的宏大心量。

甚麽叫做爱敬存心?君子与小人,就外表、作为来看,常常容易混淆;但是他们的存心截然不同,君子存心善,小人存心恶,就像白与黑,完全相反。

因此说:“君子之所以不同於常人,只是在於存心不同。”君子所存的心,只是爱人、敬人之心。

因为,人有亲疏贵贱,有智有愚,有贤有劣,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是我的同胞,与我一体,哪一个不应当受我敬爱呢?

爱敬众人,就是爱敬圣贤;能懂得众人的愿望,就是懂得圣贤的愿望。

为什麽呢?因为圣贤的愿望,本来就是要使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各得其所。我爱世人、敬世人,使世上所有的人都各得其所,这就是实现圣贤的大志啊。

甚麽叫做成人之美?玉在石头里还没有开取出来的时候,要是扔掉,它就同破瓦碎石一样毫无价值;如果发现它,并且开取出来加以琢磨,就会成为名贵的珍宝。因此,凡是见人行一善事,或者那人的志向可取而且资质可培养,都应当教导提携,使他成就。或者对他赞许提拔;或者对他加以扶持;或者剖白他所受的汚蔑冤枉,分担他所遭遇的诽谤攻击;务必使他成就之后,方才罢手。

通常,人都恶恨与他不同类的人。一个地方的人,总是善的人少而不善的人多,所以善人在世俗的人群当中,就很难立脚。况且才智杰出的人,往往性情耿直,不拘小节,就更容易招来非议、指摘。所以善事常易失败,而善人常易受到诽谤,只有靠仁人长者,来纠正这些歪风邪气,辅佐协助善人以成就善事,这样做的功德最为宏大。

甚麽叫做劝人为善?我们生为人类,谁没有良心?但是各自都在人生的道路上,为名为利劳苦征逐,因此最易沉溺堕落。

凡是与人相处,都应当因时制宜,采用不同的方法来开导他,帮助他,使其觉悟而向善、行善。就像在长夜梦魇中,叫醒他;就像从烟熏火燎的烦恼苦境中,把他解救出来,使之身心清凉。这样做,给他的利益最为巨大。

韩愈说:“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这是以善言、善书来 “劝人为善”,它同前面讲的“与人为善”比较起来,虽然有劝的形迹,但是对证下药,常有奇效,所以也不可废弃。“与人为善”和“劝人为善”,亦即身教和言教这两种方式,究竟是采用哪种好,这要根据具体的情况具体分析。对於口劝没有效果的人,我们去劝他,那是失言;对於口劝有效果的人,而我们不去劝他,那是失人。失言或失人,都是不明智的,我们应当反省。

甚麽叫做救人危急?患难困顿,每个人时不时都会遭遇到,一旦看见别人在患难困顿之中,就应当像自己身受其苦,赶快解救。或是辩白他所受的冤屈压迫;或是想方设法救他出困境。崔先生说:“给人的好处并不在乎要多大,只要别人急需就赶快给。”这真是充满爱心的人所说的话啊!

甚麽叫做兴建大利?小而一乡之内,大而一县之中,凡对大衆有利益,就最宜兴建。或开渠灌溉,导水防涝,筑堤防洪;或修架桥梁,方便行旅;或布施茶饭,济人饥渴。只要一有机会,就根据情况劝导大家,协力兴修;自己更要不避嫌疑,不辞辛苦,任劳任怨。

甚麽叫做舍财作福?佛门中,一切行为、修行,都是以布施为第一。所谓“布施”,其实质只是一个“舍”字而已。

真正明白通达的人,内舍眼、耳、鼻、舌、身、意,不去攀缘;外舍色、声、香、味、触、法,不受诱惑;一切所有,全都舍弃。如果我们还不能够做到“内舍六根,外舍六尘,一切所有,无不舍者”,就要先从财物上的布施开始。

世上的人都靠衣食为生,所以钱财最为重要。而我却舍弃世人看得最重的钱财,内用来破除我的悭吝,外用来济人危急。起初有些勉强,以后就会泰然。这样做,最能够洗涤私欲积垢,最能够除掉执著於“我”而产生的贪吝恶习。

甚麽叫做护持正法?正法,即真正的道,它是万世生灵的眼目,使其能够看见正确的生命之路。没有正法,怎麽能够参与赞划天地的化育?怎麽能够安排取舍万物?怎麽能够摆脱物欲破除烦恼?怎麽能够治理天下?又怎麽能够觉悟而超越尘世?

因此,凡是见到圣贤的庙、堂、画、像,经书典籍,都应当敬重而修复整理。至於宏扬正法,上报佛的深恩,尤其应当加以勉励。

甚麽叫做敬重尊长?我们对於家中的父亲、兄长,国里的君王、官长,以及所有年岁高、道德高、职位高、见识高的人,都应当格外留心,恭敬地侍奉。

在家奉侍父母,要有深爱的心及和顺的面容,柔声下气,久了习惯成自然,这便是和气而感动天心的根本。

出外施政,每做一件事情,不要以为君王不知道,就骄横放纵;每审讯一个犯人,不要以为君王不知道,就作威作福。“事奉君王如事奉上天”,这是古人的格言,一定要恭敬虔诚,不敢有丝毫的欺瞒放肆,这种地方关系阴德最大。

试看忠孝之家,他们的子孙都久远不断,繁多而且兴旺发达。所以,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做到尽忠尽孝。

甚麽叫做爱惜物命?从根本上来讲,人之所以为人,只不过是有一颗恻隐之心,能够哀怜他人、它物的不幸。求仁的,就是求此恻隐之心;积德的,也是积此恻隐之心。

《周礼》上说:“正月祭祀,不要用雌性的牲畜”,因为这个时候它们常常怀有胎儿;《孟子》说:“君子要远离厨房,以免听到宰杀声”。《周礼》和《孟子》之所以这样说,就是要保全我们的恻隐之心啊。

因此前辈有四不食的禁戒:闻杀不食、见杀不食、自养的不食、专为我杀的不食。我们身为后辈,即便不能做到完全不吃肉,也应该像前辈那样从“四不食”开始,培养我们的慈悲心。随著慈悲心渐渐增长,就会认识到:不仅杀生吃肉应当禁戒,就连小虫子也绝对不可以伤害,它们同我们人类一样,都是有呼吸、有生命的。

为了得到丝绸,煮死了许许多多的蚕蛹;为了耕种庒稼,杀死了许许多多的虫蚁和蚯蚓。应当想到衣食的由来,都是残杀这些无辜的生命来养活我们自己,所以任意糟蹋东西的罪孽,是与杀生吃肉等同的。至於手所误伤、脚所误踏而死去的生命,真不知道有多少,我们都应当想方设法地加以避免。至於手所误伤、脚所误踏而死去的生命,真不知道有多少,我们都应当想方设法地加以避免。古诗里说道:“爱惜老鼠怕它饿著,经常留些饭菜在角落里;可怜飞蛾怕它去扑火,所以夜间都不点灯。”这是多麽有爱心啊!

善行种类无穷之多,不能一一备述;但是做到了这十类善事,再推而广之,则所有的德行都可以具备了。

第四篇 谦德之效

一、身边五例

二、受福之基

三、总结全书

《易经》说:“天之道是亏损骄满的,而增益谦虚的;地之道是扣减骄满的,而添补谦虚的;鬼神之道是祸害骄满的,而降福给谦虚的;人之道是憎恶骄满的,而喜爱谦虚的。” 由於谦虚至关紧要,所以在《易经》的六十四卦中,只有“谦”这一卦,六爻全都是吉,而其余的各卦里,都是有吉有凶。《书经》也说:“骄满招来亏损,谦虚受到増益。”

我屡次同许多人去赴考,每每看到将要考中而发达的读书人,脸上都一定焕发著谦虚的光彩。

一、身边五例

辛未年,各地举人进京会试(考进士),我们嘉善县去应考的,总共十人,其中有一位姓丁、名宾、号敬宇的,最为年轻,而他极其谦虚。

於是我就告诉费锦坡:“丁敬宇今年一定考中。”费锦坡说:“何以见得?”我回答道:“只有谦虚才能受福。您看这十人当中,有哪一个能够像他那样,信实诚恳而不敢占人之先?有哪一个能够像他那样,恭敬顺受,小心谦畏?有哪一个能够像他那样,受侮不答,闻谤不辩?人能够这样,就连天地鬼神也会保佑他,岂有不发达的道理?”等到发榜,丁敬宇果然考中。

丁丑年在京城,与冯开之同住一处,看见他虚怀若谷,容貌端庄,大大改变了年少时骄傲轻浮的陋习。李霁岩是一位正直诚实而有益的朋友,常常当面指责他的过失,只见他安然顺受,从不辩解。我告诉他说:“一个人有福,一定有福的苗头;一个人有祸,一定有祸的徵兆。只要内心谦虚恭敬,上天必定会帮助他,您今年一定中进士。”不久果然考中。

赵裕峰,名光远,山东冠县人,不满二十岁时参加乡试,就考上了举人,但是很久以来却考不上进士。父亲被派往嘉善县做主簿,他跟随上任。到了那里,由於非常仰慕钱明吾先生的学问,就拿了自己的文章去拜见钱先生。殊不知钱先生提起笔来,边看边抹,把他的文章全都抹掉了,竟无一可取之处。赵裕峰不但不生气,而且打心眼里佩服钱先生才思敏捷,赶紧把文章全部重写。第二年,他就考中了进士。

壬辰年,我进京陛见皇上,遇见夏建所,看见他虚心恭谨,脸上谦虚的光彩极盛。回到家乡我就告诉朋友们说:“凡是上天要让这个人发达,在受到福报之前,先开发他的智慧;智慧一发,就是浮滑的人也会变得稳重诚实,放肆的人也会变得端庄谦恭;夏建所温和善良到如此地步,一定是上天要让他发达了。”等到发榜,他果然考中进士。

江阴县的张畏岩,学识渊博,文章做得好,在读书人中很有名气。甲午年南京乡试考举人,他寄住在一寺庙中,发榜时榜上无名,盛怒之下大骂考官有眼无珠,分辨不出文章的好坏。

当时有一道者在旁微笑,张就把怒气转向道者。道者说:“相公的文章肯定做得不好。”张更加发怒地说:“你没看见我的文章,你怎麽知道不好?”道者说:“我听人说,做文章贵在心气和平。现在听到您的怒駡,就知道您的心气极其不和平,文章怎麽可能做得好呢?” 道者的话一针见血,张不觉被折服,因而走上前去,恭敬地向他请教。

道者说:“考中与否全要靠命;命不该中,文章虽然做得好,是没有用处的。您必须自己做个转变。”张说:“既然是命,又如何能够转变?”道者说:“建造命运的是天,描绘命运图样的则是自己。您只要力行善事,广积阴德,有甚麽福不可以求得?”

张说:“可是我是个穷书生,又能够做什麽呢?”道者说:“善事阴功,都是由心所造,您能够常存这个做善事修阴功的心,就功德无量了。况且,就如谦虚这一善行,并不花钱,你为什麽不反省自己,却去骂考官?”

张从此痛改前非,律己修身,善一日一日地加修,德一日一日地加厚。又过了三年,即丁酉年,做梦到了一座高大的房屋,看见一本名册,中间有许多缺行,就问旁边的人。那人回答说:“这是今科考试的录取名册。”张问:“为什麽缺了这麽多名字?” 那人回答说:“阴间对考科第的人三年核查一次,必须积德而无恶行的人才会被录取。这本册子前面所缺的名字,都是原本该录取的,因为新近品行不端而被划掉。”

那人指著后面的一行说:“你三年来,律己修身颇为谨慎,或者应当补这一个空缺,希望你自爱。”这科乡试,张果然中了第一百零五名。

二、受福之基

由此可见,抬头三尺之上,就一定有神明;而趋吉避凶,绝对可以由我自己做主。必须使我自己常存善心,约束行为,丝毫不得罪天地鬼神;并且虚心谦卑,使天地鬼神时时爱怜我,这样才有受福的基础。那些骄傲自满的人,必定没有远大的度量,纵然发达也得不到真实受用。

因此稍微有见识的人,一定不忍狭小自己的气量,而去拒绝福的来临。况且谦恭则能受教於他人,兼收并蓄,无穷尽地吸取别人的长处,这尤其是修习学业的人,所必不可缺少的。

三、总结全书

古人说:“有志於功名的人,一定得功名;有志於富贵的人,一定得富贵。”人之有志,如同树之有根,根深才能够枝叶繁茂,硕果累累。立定了这个志,就应当念念谦虚,处处与人方便,这样自然会感动天地,而造福由我。

现在求登科第的人,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立志,不过是一时的兴致罢了;兴致来了就追求,兴致消退了就停止。

孟子对齐宣王说:“大王您如果好乐到了极处,您就会与民同乐,因为只有与民同乐,您才能够真正地享有快乐;如果您能够与民同乐,则全国上下一心,同德同力,那麽齐国很快就会民富国强了!”我看科第功名也是这样。

参考阅读:

俞净意公遇灶神记(白话及原文)